被桑穆那么猛然一激的二皇子,顶着冷若冰霜的脸离开倾欢苑后就大发雷霆,直到回到府上也在咬牙切齿,想方设法地让人查清闯进倾欢苑顶楼那个人的底细。
然而底细没查清楚,当天夜里,二皇子府就开始闹鬼。
呼吸越发困难的二皇子脑子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动弹不得,身上似乎有人压着似的,他猛地睁开双眼,瞪大的眼睛还没好好适应黑夜,便别吓得失了声。
此时他身上正坐着一个女人,脸色惨白,眼白发红,脖颈上的红痕触目惊心。这个女人正是死了的裴芸叶。
女鬼!女鬼索命!
他奋力挣扎,把放在被褥里的双手挣脱出来,伸手就想抓住床沿往外跑。可坐在他腹部上的裴芸叶突然松开了他的脖颈,朝着他笑了笑,十分瘆人。
他开口呼救,可一个字都还来不及传出去,就看见裴芸叶的身后多长了一双手,按住了他挣扎的双手,另一双手又掐上他的脖颈,力道比之前更大。呼吸越来越弱,一度晕厥过去,等他醒来,房间里的陈设全都血淋淋的,吓得二皇子从床上摔下来。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二皇子府上闹鬼的传言就甚嚣尘上。
顷刻间,不少驱鬼道士前来拜访。很多人都是来骗取钱财,并无真本事,惹得二皇子勃然大怒,通通驱赶出府。无奈之下,他命人买了桃木,狗血等等辟邪驱鬼的东西放在府中。
他不信那女鬼还敢再来。
可无论是他午间小憩还是夜晚安眠,都会梦到那个长得和裴芸叶一模一样的女鬼前来掐他,房间里的血污也已经从沾染物品到泼在他身上。
刚过三日,二皇子的精神越来越憔悴,也越发易怒。不间断的驱鬼道士来了一个又一个,赶走了一大堆。直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有着花白胡子的老道士前来,在二皇子面前扔了一套衣服,上面全是血污,还带着腐肉的味道。
赤归居的仆从闻到那血腥味道后直接连跑带摔的出去呕吐,不敢在二皇子面前失仪。
而二皇子本人,在看到那身衣裳以及腰牌时,捏住香囊的手刹那间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这衣服你从哪里来的,他人呢?”
只见老道士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双眼疲惫,嘴上却云淡风轻:“您是在问这人的尸体吧?”
“真是可惜,我徒弟捡到这件衣服时,就是空的。”
白胡子老道悠哉游哉地坐到椅子上,全然不顾二皇子的身份,还叫停在门口的徒弟进来歇歇脚喝喝茶。
二皇子的脸色更加阴沉,瞪着眼睛看向师徒二人。却得到白胡子老道一声嗤笑,表示自己可以解惑,还能救他。
白胡子老道见人沉默不语,也不慌乱,让徒弟沏茶,慢悠悠喝上那么一口后,才摸着胡子看向二皇子:“尸体血水就在衣服上。想必和他交手的是高手,不仅武功在他之上,还擅长用毒,衣服上的血污皆是肉体被毒药腐蚀干净的痕迹。看来二皇子遇到的麻烦不小啊。”
“呵呵,本皇子不知你在说什么!”二皇子的神情愈发难看。
“昨夜在你府上出现鬼可是女鬼?想要破除鬼缠身其实不难,但你若不信我师徒二人,不出三日,那女鬼就会彻底要你的命。”
老道的话让嘴硬的二皇子变得沉默起来,毕竟对外传的只是闹鬼,鬼是女鬼这件事,除了他本人,无人知晓。
“你若戏耍本皇子,我要你的命!”
“呵呵,二皇子言重了,我们师徒二人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只要您的钱到位,哪怕黑白无常前来索命,我们也是敢与其争一争的。”
当一盘子的黄金端上来时,白胡子老道笑的开心极了,双手颤抖着在金条上抚摸:“二皇子放心,今夜过后,女鬼不敢来纠缠。明日您再去大衍寺清养两日,不沾荤腥,我留在府中杀鬼,您回来后便能彻底摆脱女鬼的纠缠。”
老道见二皇子有所犹豫,猜到二皇子顾忌的是什么:“二皇子尽可放心,我二人虽然爱财,但不会肖想非分之财。我留在府中杀鬼,我的徒弟会同您一道前往大衍寺。”
心生疑虑的二皇子这才点点头,甚至让师徒二人今夜守在他床榻之下。
白胡子老道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答应下来,还卑恭地向眼前的二皇子行礼,随之讲诉着除鬼的要点。正好,不用他想借口了。
是夜,整个二皇子府安静得过分,连狗棚里的狗都睡得死死的。
然而,彻夜难眠的是施修斐。
他派人去查了二皇子,看着书案上摆着的这些东西,慢慢的将事情连接了起来。前四位女子外出去的府上,座上宾皆是二皇子,还有上门的请帖作证。
再看向皇城的布防图,五位女子死去的地点,皆可在倾欢苑顶层能瞧见。而最近传出来的二皇子府闹鬼,甚至听闻二皇子明早还要出皇城去大衍寺修身养性。他也让人去查探了一番,方才探子来报,说夜里二皇子一人静悄悄进了书房,里面有密室。
密室?
自南丰国在当今圣上的管控下,不允许除皇宫以外的地方出现密室和私牢,违者格杀勿论。二皇子竟然修建了密室,冒着忤逆的罪名也要修建,里面的东西想来不能让旁人知道。
那个密室,他还非去不可了。
明日二皇子会去大衍寺,这是最好的时机。密室里究竟有没有留下杀人的证据,一探便知。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万有谷便扣响房门走了进去,直到床边。
施修斐刚睡下不久,未眠导致的青乌团在眼皮底下,清俊的脸上透着疲惫。此时的他已经坐起来,闭着眼睛轻揉额角。
“他出府了?”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眉间的那一点柔和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意。
“他们已经出了皇城。公子,我们是现在去?”
“天微亮,街道上的人不多,刚好。”
二人避开人群,悄悄来到二皇子府中。进府后一路上就只瞧见一个老道士在府中各处泼着黑狗血,施修斐二人避开老道视线来到二皇子书房,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密室的开关。
进到密室里,空间不大,里面摆放着的都是皇上赐给二皇子的一些物件,虽珍贵,但也没必要放进密室里来。
施修斐在这密室里走走停停,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直到发现有一尊玉佛实在是太过光鲜,放在它身旁的几尊玉佛黯了一些光泽。他伸手抹了一下,黯淡玉佛的光泽重显。
万有谷了解到施修斐的意图,伸手动了那尊光鲜玉佛,地下开了一道口子。
“公子,是地下密室。”
密室中还有密室。
二人走了下去,一片漆黑。万有谷拿出怀中的夜明珠,走在施修斐身前:“公子小心。”
被夜明珠照亮的密室,只是一个角落罢了。施修斐看到墙上钉着一排木盒,他打开第一个,沉默地抿了抿唇,命万有谷将墙上所有盒子打开。
盒子里装的全是夜明珠,比施修斐给万有谷的那颗不知道大多少。
整个房间由漆黑变得明亮,亮堂得像把天上的圆月偷到了家里。施修斐也趁机看清了房间的大小,地下密室与地上的书房大小一致。就这般,也是吓人的,堆满了金银珠宝和奇珍异货,甚至有的东西都没有经过皇帝的手就已经摆在这里。
“公子!”
施修斐往万有谷身前看去,正面对他们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盒子。等他看清,垂着的手不免得抖了一下。目光骤变,凌厉且冷漠。
“呵,咱们的二皇子还真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万有谷看着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人手小拇指,盒子上还贴有名字,上上下下一共有二十八个。早已不是如今的五人。
背过身的施修斐突然转了回去,确认着什么,在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脸色大变。
拳头紧握,微怒道:“快走,恐有诈!”
二人出来后,更加觉得不对劲。泼狗血的老道没了身影,庭院中还摆放着一大桶的狗血没泼,整座院中也没有奴仆经过,宛如一座死人院。
“二皇子有危险,派人去追!”
万有谷领命去追,赤归居里肉眼可见的只剩施修斐一人。他皱眉盯着庭院中央那桶没泼完的黑狗血,眼神深邃,快把那桶黑狗血望出了一个血盆大口。回神过来,视线往上,警觉地四处瞧。
心中只有一念: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