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就在那湖水底下。”
施修斐下巴一抬,示意着桑穆看过去。他们到达此处时,天边已经泛起日光,金光穿透云层与浓雾,桑穆二人站在一座山顶之上,她听到施修斐的话,从上而下地瞧着。
周围的山脉绵延起伏,一座座高耸的山峰像是一根根擎天巨柱矗立在这片大地上,山间雾气缭绕,白云翻滚,偶尔一只飞鸟掠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度,落到远处的树梢上,然后发出一声轻响,便再也不见踪影。
桑穆将视线定格在中心的那个湖泊,湖面上还有雾气,看不真切,她顺着湖泊往四周观察,这里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还真没瞧见有什么人行的小道。
“下面可没有路,真的在这里?”
桑穆紧皱眉头,没有路如何下去,转念一想,她恍然大悟:“那些人皆会武!顾宁也会?!”
施修斐对于桑穆的惊讶,倒是浅浅一笑,心中却是感慨道:桑穆聪慧,胆子也不小,却不会武功,所以第一反应里,难免会忽略掉。
“我们要如何下去?”桑穆坚定地看向施修斐,敛下眉眼间,她就有了主意。“你的人呢,叫一个出来,将我带下去。”
该利用的时候就要利用,桑穆从不客气。
谁知施修斐像是没听到一般,嘴角含笑的模样,让桑穆感到奸诈的气息,手中的银针都已经从袖中滑落至手掌心,只要施修斐敢说一个“不”字,或者在这里跟她谈条件,那她不介意毒针伺候。
“桑姑娘这次倒是急切,”施修斐没有回答桑穆的问题,侧头看过去,眸子里蹦出一丝可有可无的笑意,更多却是探究,他很好奇,桑穆与江怡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联合复仇?“桑姑娘可要抓稳了。”
施修斐没给桑穆留反应的时间,揽住她的腰,就从山顶上一跃而下,往山底的湖泊飞下去。而在施修斐二人下去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从四周的山顶隐蔽处,出现不少身着黑衣的人,跟随着他们一跃而下。
桑穆不会武功,但对于从这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并不害怕,眼睛都没闭,全程淡定,甚至在瞧见施修斐的人一窝蜂从山顶跳下来时,还冷哼一声,随后全神贯注地看着越爱越近的湖面。
桑穆的冷哼,哪怕耳边任由风声呼啸着,也随着簌簌的风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施修斐那犹如深潭的眸子随着侧头的幅度,盯着桑穆看起来心无旁骛的侧脸。
“你不怕?”
他记得在凤林山上,桑穆摔下了海崖。
“死过一次的人怕什么?”桑穆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看,越往下瞧得越清楚,雾气的遮挡越来越小,可却让她皱眉越来越深,“入口真的在这里?”
这一潭死水,水底下的淤泥可想而知,若不是会潜水,落入这水中的下场可谓是只有一个死字。
“三皇子会武么?”
她的疑问刚问出口,施修斐带着她落了地,由于她不会武功,落地的时候还有些站不稳,还是施修斐那只揽住她腰的手环得紧了几分,才让桑穆没有摔倒在地。
“不会。”
施修斐回答着桑穆的问题,等桑穆站稳后,手上的力道也松开来,随即将自己揽住她腰部的手臂彻底收了回来。
施修斐的答案让桑穆愈发好奇,不会武的人在里面多半是活不了,那么那个机关便至关重要了。
站在湖泊岸边的桑穆,观察着周围,湖边的树木枝繁叶茂,遮挡住了初升太阳的光线,再加上湖面上的水雾,使得这里显得朦胧万分,瞧不真切。
还在桑穆分辨山底下的方向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带走了林间清晨久久未散的雾气,露出了湖水中的景象。
桑穆所有思绪都放在湖中,直接询问施修斐,机关在何处,得快些找到三皇子他们。
只瞧见施修斐一个眼神飘向四周,便有三个黑衣人从湖泊岸边的草丛中钻出来,跳入水中。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太阳日头彻底照耀山头,水里没有动静,而先前跳入水中的人也还没出来。
“有谷。”
一男子从桑穆不远处飞出来,来到施修斐身边。
“公子,莫急,”万有谷手中的剑已然出鞘,俨然一副随时战斗的准备,“那机关的确要费些气力。”
而立在一旁的桑穆,视线越过施修斐,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万有谷。
沈无虞。东彦国皇姓,沈家。
许是桑穆的目光停留在万有谷身上有些直白,惹得施修斐的视线转了过来。
他瞧着桑穆越过他看万有谷的样子,莫名记起来了什么,那位与她同行的老爷子,早在东彦国派来的杀手追杀他与有谷时,老爷子出手相救,只是后来不再与他们相见,却在接人的时候,发现有老爷子的身影。
施修斐眸光一转,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公子,小心!”
水中突然蹦出来庞然大物,施修斐惊觉,伸手握住桑穆手腕,往后连退好几步,而万有谷挺身挡在施修斐前面,利剑出鞘,迅速抓住那庞然大物,而后快速往后退,比桑穆二人退得还有远。
速度由快变慢,似乎水中的东西实在费力气,万有谷的速度慢下来,周围的黑衣人护卫全都从草丛之中飞出来,站在万有谷身后。
桑穆这才看清,从水中飞出来的是什么。
一根格外粗大的铁链,她搬不动的那种。怪不得要三个习武之人下去,在水中只会更加难。
桑穆被施修斐挡住了视线,她越过施修斐,与他并排站立,瞧着眼前的一切。万有谷携同那么多护卫,就为了扯住那根铁链,一直往后退,而水面上,此时也有了动静。
居然是密道!
还是由铁铸成的密道!
桑穆看着从水面上升起来的一扇铁门,不由得惊讶,若是入口在水中,从水底下的密道进入山体地牢,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怪不得她的小黑小白到了山脚下后便再无江怡气味,因为是从这里进去的。
她看到万有谷一群人还在使劲拉扯着铁链,拉到大树树干处的时候,一群人将铁链捆在粗壮的树干上,万有谷还将手中的剑柄固定在铁链上,不让密道消失。
先前下水的三人,此时也从水中飞了出来,浑身湿哒哒地站在铁门上,不由分说地,三人拉扯着水面上遮盖住的铁门,门一打开,一条密道便已出来。
“留一半人在岸边,静观其变,”施修斐搂着桑穆的腰,飞到了密道入口,对着那三人嘱咐着,“剩下的跟随有谷,一道下去。吩咐下去,见机行事,安全为上。”
施修斐不给自己手下说话的时间,松了搂着桑穆腰部的手,走在她前面,带着她往密道里面走去。
“你在屋后?”
施修斐突如其来的一个问话,让桑穆摸不着头脑,眼神毫不避讳地鄙夷,认为施修斐是昏了头,她明明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竹屋,老先生救下我和有谷的时候。”
其实在施修斐补充说竹屋的时候,桑穆就已经知道施修斐说的是什么了。
啧,施修斐这男人真的很敏锐,她就是多看了万有谷两眼而已,便被他猜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谁救下你了?”
施修斐无非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沈无虞”那三个字,万有谷的身世秘密目前还不能成为她谈判或者可以利用的筹码,所以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施大人,您还是别乌鸦嘴了,我这只会施针的半吊子大夫,若有危险,我可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