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一时惊愕,并未想到三皇子所说的合作居然是这个流程。
她站在原地,手都僵了。这番话,绝不是施修斐的想法,而是三皇子自己的。
按照施修斐的手段,就算如今他受了她的算计,娶了凤家女,在往后的时间里,他有的是办法让施筱就是施筱,凤家女只是凤家女,到那时候,新皇娶凤家女为后才能堵上悠悠众口。
三皇子与阿姐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给施修斐增加难度,而在三皇子丰敬希成为新帝前,施修斐与三皇子之间,若是出现分歧,不利于她们的计划。
桑穆的视线飘到那只会说话的白色鸟儿身上,瞳孔中闪过一丝笑意:敢情送这只会说话的鸟儿讨阿姐欢心呢。
“阿姐……”
桑穆的只是呼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怡用力将她拉扯下来,继续坐下。
“放心,我没答应,”江怡轻轻拍了拍桑穆的手背,坐直的身体宛如在马背上,眼前就是战场的凌厉和沉稳,“我对此并无兴趣,更何况,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一定不是我选择夫婿的人选。”
“只是既然丰敬希这样同我说了,不管是假意还是真心,他都没与施修斐商量过,我想,这对你的计划不利,所以,小阿穆,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桑穆沉默,最坏的打算便是施修斐与丰敬希之间分道扬镳,他们的计划虽然不会全盘皆输,但选定的人选——施修斐和丰敬希,这二人是再不能用,因为守护一旦崩塌,选择施修斐的意义也没有了。
“好,阿姐放心。”
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的桑穆,抬眼瞧了瞧正啄自己羽毛的“呆瓜”,瞳孔渐渐失焦,看着它出了神。
看来速度得再加快些。
静默的桑穆收回目光,转向江怡:“阿姐,你想回边关么?”
江怡苦笑,轻叹一口气:“边关那里,皇帝派了王将军前去镇守,若非你与三皇子达成合作,假意以三皇子对我情根深种的法子,恐怕如今,我已经被皇帝赐婚给某个没什么能力的文官,整日关在庭院里悲伤春秋了。”
她们二人都明白,要想回到边关,必须得皇帝应允,不然,就会被扣上一个谋逆之罪。
可是,王将军那边,就算王将军夫人娘家被桑穆用计掰倒,也惹了圣怒,但是皇帝也不会把他召回,更何况,如今王将军有了太子在背后扶持。
“不,是秘密带着你的罗刹军去开辟另外的地方。”
江怡听此明显一顿,眼神灼灼,极其严肃地盯着桑穆。
“你说的,是东彦国?”江怡眼中浮起一丝诧异,转瞬间消逝,变得了然,“临近东彦国的地方的确适合练兵,而且,如今凤家女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我想那边的人无论真假,都会派人前来将人抢回去。”
江怡难得地在说起边境时,眼角笑意明显。她看着桑穆,十分坦然:“那阿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
回到房间的桑穆,当天夜里与凌雨悄悄从祠堂暗道,跑了出去。
二人在江府隔壁的荒院房间中,摸黑谈话。
“桑姐姐,你带我一起去吧!凌风一点不仔细,万一拖你后腿呢!”
凌雨跟在桑穆身后,拉扯着她的衣袖。
而身穿红衣的桑穆,转身看向凌雨,语重心长:“你呆在此处,我很快回来。”
她拿过凌雨手中的红面獠牙鬼面具,戴在脸上,一拉开门,凌风就等在门外,等候着桑穆。
“走吧。”
凌风揽着桑穆的腰,往屋顶上一跃,二人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飞到一间破庙顶上,二人方才停下,飞了下去。
“他昏迷着还没醒。”
桑穆停在躺倒在墙根的男子面前,破庙里往日常见的乞丐,如今是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三人。
她抽出银针,看了凌风一眼。凌风体会到她的意思,转身走到神像后面,躲了起来。
桑穆收回眼神,捏住银针的手举起,银针扎在男子人中,快而准,力气也不弱。
转眼间,男子醒来,看到眼前的人戴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红鬼獠牙面具,吓得往墙角缩。
可惜,无处可躲。
“六皇子殿下不必如此惊慌,”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落在六皇子耳中更像鬼魅,桑穆看着他面上的逞强,眼中却隐藏的害怕,不由勾起唇角,“既然你上次收下了纸条,也派人来此,那便说明你相信了那些我给你的消息。这次绑你来,也不过是想与六皇子殿下聊一聊合作。”
“是……你要找我?”
声音有些弱,但也算得上淡定。
桑穆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六皇子,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你从太子手底下救下她。”
六皇子没说话,瞧着桑穆的面色认真又害怕,低垂眉眼后又抬起头来:“你要我做什么?”
戴着鬼面具的桑穆,面具下的嘴角翘起。
不是个糊涂的。
但她并未直接开口讲明要他做的事,反而是沉默不语地盯着他,两人对视,明显六皇子拘束了许多。
“你……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六皇子再次重复,询问着眼前的红鬼阎王。
不糊涂,但此时的他略显胆小。也对,现在在他面前的是红鬼阎王,若这个身份都不怕,那他的狼子野心又岂藏得住。
桑穆直勾勾盯着,内心却如此评价。
良久,桑穆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扔到六皇子身上,冷酷地说道:“要救下她很简单,绑架太子就行了。”
“绑……绑架?!”
六皇子听到桑穆的话,音量陡然升高,瞳孔放大,双手颤抖着不敢碰那包药粉。
总而言之,装得有些过头了。
桑穆冷笑,向前一步,抬脚就抵在六皇子的胸口,踩实了:“六皇子殿下,别装纯良,我可不是你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果然,桑穆这话说完,颤抖着双手的六皇子,垂下头,手也不抖了,双肩却抖动起来。
桑穆的脚底传来一阵震动,是六皇子在闷笑。
她嘴角微勾,噙着那丝冷笑,脚底用力,将人紧紧贴在墙上,六皇子的笑容也变得扭曲,发出声音来。
“呵呵呵……”六皇子掌心死死握住那包药粉,抬眸看着桑穆,“要我给太子下毒?你怎么确定我会如实去做,就为了一个女人惹我父皇动怒?”
桑穆的眼神变得凌厉,嘴角上扬的幅度却是更大,她还没有算计错过。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在你父皇眼里,究竟是你重要还是太子重要么?”
这话让六皇子沉默不语,盯着桑穆的目光变得没了张狂,随之而来的,是不甘。
“你早已经知道答案不是么,在太子身边这么久,早已认清现实。活在太子亲娘手底下,跟在太子屁股后面,你以为是皇帝重视你,那不过是你的父皇重视太子罢了。”
六皇子脸色突变,哀伤不已。
但桑穆怎么可能留时间给他在这里哀伤悲秋:“你费劲讨好的父皇,一丁点都不爱你,而爱你的那个女子,在太子手底下生不如死,说起来,她还是因为帮你献计谋,让你在皇帝面前有底气去亲近而被太子记恨上的。”
“真是可惜,真心爱你的每一个人,都活不到你回馈爱意的时候,”桑穆的脚尖移动到六皇子的下巴,稍稍一使力,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就像你娘死在太子他娘手中,她死在太子手里一样。”
六皇子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可怜兮兮地盯着桑穆,眼睛里的倔强越发浓厚。
“不!父皇没有一丁点都不爱我,他还是心疼我的,不然也不会把我接出冷宫!她也不会死,只要我去求太子哥哥和父皇,他们会放过她的!”
桑穆看着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转瞬间变成了满满的嘲讽。执拗的相信着皇帝对他有父亲对儿子的爱,偏执的认为自己在皇帝心底有那么哪怕一丁点,如同指甲盖的分量。呵,太好笑了。
“既如此,不如我们试试,靠你自己的那点情意,究竟能不能救下她,还有你自己吧。”
爱意,世间无比脆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