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她就屠她满门。”
这话落在施修斐耳朵里,像是尖锐的锤子,在他耳朵里敲打着。桑穆那轻蔑的笑容,还有红红的眼眶,印在他的瞳孔里,没由来的,觉得心烦。
施修斐蹙眉,双臂环胸,眸光晦暗不明,与桑穆对视。
他有些看不懂她。
她那曾经即将拜堂成亲的夫君死了,姜觅州也死了,一个死在她的剑下,一个死于她的算计之中,若还不甘心,那便是下令屠杀的那人还活着。
施修斐再一次,问了桑穆一个问题:“你想颠覆皇权么?”
被定住的桑穆,眼看着施修斐靠近她一步,垂眸看她,与她对视。
颠覆皇权?
桑穆眼角的嘲讽是藏都藏不住,她也不屑隐起自己对皇权的蔑视:“施大人,想颠覆皇权的,难道不是你?”
施修斐抬手钳住桑穆的下巴,虎口紧紧贴合着桑穆的肌肤,眼神如冰。
“桑姑娘,有些话,可不能胡说。”
“呵呵。”
桑穆笑开来,眼角也沾染上了几分笑意:“是不是胡说,你我心知肚明。”
这话一完,二人无声对视了许久,皆是不眨眼,仿佛谁眨眼了,便是输了一截。
“公子,冬青走了,没说去哪。”
万有谷在窗外低声禀报着,房间里的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解开,我要去找她。”
桑穆终是收了自己的脾气,语气软了几分。偏偏施修斐跟她唱反调,摇了摇头。
“她既然走,也不告诉我的人,那她的主意便是不想让我二人为难,随她去吧,自由自在没什么不好。”
桑穆真是被气笑了。
“那也请施大人解开,姜翊该回大厅了。”
施修斐看着她,嘴角含笑,应了一个“好”。
可是却始终没有等到施修斐解穴,反而是施修斐趁着桑穆被定住,从袖中扯出来方才他撕下来的人皮面具,给桑穆又仔细贴上。
桑穆就这样,一点点感受着施修斐的双手在她脸上停留,触碰。
“既然是施某扯下来的,那便由施某贴上去。”
不是,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桑穆的脸变成了姜翊后,施修斐抬手在她身上一点,她能动了。
她握紧拳头,双眼冷冷看着施修斐,那目光仿佛要把男人暴揍一般,全是狠劲儿。但她想着今日是以阿姐的名义邀请施修斐来的,就算他出事也绝对不能在江府上出。
“姜公子请回,今日你的答案已经得到,想必施某也已经没有太多用处了,正巧施某酒量不佳,便在这客房休憩会儿,等醒来,便会自行离府。”
桑穆想骂人,什么话都让他施修斐说完了。
她拂袖而去,脸色如同千年寒冰地打开房门,恰巧与守在门口的万有谷对视一瞬,桑穆翻了个白眼,走了。
“公子,这……”
万有谷看着桑穆的背影,嘴里却是问着施修斐:“要不要告诉桑姑娘,您在察觉到她用意后,便派人跟着冬青的?”
施修斐抬眼看过来,慢悠悠道:“不用多管闲事,冬青的行踪也不必告知于我,只要在桑姑娘找到冬青前,确保她安全就好。”
江怡这一场宴会,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第二日便召江怡入宫。
而桑穆这头,寻找冬青并未用人力,她躲在房中,召了一些鸟儿,让它们去寻。玄月族的能力,用在玄月族族人身上,两者之间的感应自然是最强。
进宫的江怡回来后,倒是带来了一些桑穆想听的消息。
“所以,春猎会上皇帝会给你选出夫婿?”
桑穆虽然有猜到皇帝想用夫家把江怡捆在皇城之中,借机收了她的兵权,但的确没想到的是,皇帝想借着春猎会给江怡选夫婿。
她嘴角一勾,如此一来,她正好可以让事情更乱一点。
“春猎会一般会提前出来邀请名单,所以我们大概能提前知道皇帝的人选。只是这名单……以往春猎会都是交给太子操办,而太子又扔给施修斐。”
江怡看着桑穆的笑容,也勾了勾唇角,话里话外都有自己的谋划。
桑穆一听就懂,给江怡沏茶:“阿姐放心,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
不到一月,宫里便陆续传来春猎会的消息,说皇上的邀请名单已经出来,和往常一样,交给了太子殿下。
桑穆派冬凡去查探了一番,太子并未在府上,而是出府与朋友花天酒地去了。
既然如此,名单便在施修斐那处了。
或许,有个交易,能和施修斐谈一下。
等桑穆到了施修斐的府外,突然发现,施府外好几辆马车停着,看那马车样式,皆是官员之家。
看起来,大家都还挺了解太子的。
“诸位大人,实在抱歉,前几日我们家大人受了风寒,今日愈发严重,起不来身,今日便不能接见各位大人了。有所怠慢之处,还请各位大人多多包涵!”
施修斐府上的管家出来对着来客赔礼道歉,态度诚恳,愣是把人一个个地打发回去了。
“原来是姜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我家大人身子不适,不能见姜公子您了。”
轮到桑穆,受到的同样是千篇一律的借口。
她却是不急,不曾发火,也不曾隐忍而去。桑穆嘴角翘起,看了施府上的牌匾一眼,走了。
直到深夜,桑穆带着冬凡来到施府外边。
一个飞身,冬凡便带着桑穆翻进了施府。
“不请自来,可不是客。”
桑穆二人刚稳住脚步,她身旁的冬凡,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把利剑。
对外宣称病弱的施修斐,此时正坐在桑穆对面的石桌石凳处,优哉游哉地看戏。
“施大人这是何话,我不过是来瞧瞧施大人是否安好,顺便来谈谈生意的罢了。”桑穆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把架在冬凡脖子上的利剑给拨开来。
桑穆走到施修斐对面坐下,一点儿也不见外地拿过施修斐手中的书本:“施大人,这一没月亮,二没烛光的,您在庭院之中,不会是在等我来吧?”
她故意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正好,有笔生意要同你谈。”
桑穆将怀里的一张纸拿出来,放到了施修斐面前。
“不知道,这交易,施大人是谈还是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