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明显被这样的沈渊吓了一跳,眉眼纠结到了一处,但还是很快地将那抹震惊的情绪隐藏下去。
“沈渊,你这是在做什么!”
被皇帝呵斥的沈渊却是轻笑一声,走到皇帝面前:“陛下莫要担忧,在下不过是收下报酬罢了。”
沈渊拔出腰间短刃,将皇帝留在身边的宫人一个个杀死。
外头的人在沈渊摔杯为号后,顿时没了动静。就在皇帝震怒,大喊来人时,大殿大门真的被人推开。
但进来的却不是皇宫里守宫将领,而是方思。
“一切准备妥当了。”
方思朝着沈渊说着,看其他人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具具尸体。
沈渊笑着,看向施修斐时的目光格外挑衅:“这皇宫,是我的了。”
“放肆!你不过是东彦国皇帝喂养的一条狗,我南丰国怎容你在此大放厥词!”
皇帝是气到手抖,指向沈渊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还是无极道人站在旁边,好心搀扶着。
“国师,国师,快,救救朕,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杀了他!”
桑穆在一旁瞧着,觉得皇帝有些慌不择路,无极道人这明显不为所动的神情倒与以前施修斐对玄月族袖手旁观的时候如出一辙。
不愧是师徒啊。
桑穆在心里吐槽着。
“陛下,我不过是个会占卜观相的老头子罢了,哪怕提前算到有此一劫,我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无极道人很是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但皇帝却是不能接受。
“不,不可能!父皇还在时,就对你信任有佳,他在的那段盛世,不就是因为你么!”
桑穆听着,笑出声来。她没想到,皇帝对无极道人的信任,居然是来自先皇的盛世。
当然,笑出声的,还有沈渊。
“你居然将南丰国的盛世归到这个道人身上?我这个外人可都知晓,你们家老皇帝在他那里只占卜观相,他真正奉行的是几百年前四分天下时,玄月族里的人给的忠告。”
沈渊这话出来,桑穆的眼神变冷,像冰锥一般,直射向沈渊的那张脸。
他面上的嘲讽,没有一丁点儿掩饰,与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全然不沾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暗算成功的小人。
“可是,你却算计玄月族,企图让玄月族全族被灭,哈哈哈哈,你这个皇帝当得真的蠢啊!哦,还有威虎将军,你知不知道威虎将军为何如此受你爹重用啊?”
“那当然是你爹根据玄月族给的忠告,按照要求选出来的忠臣了,可惜啊,你容不下他,他没命,是你南丰国衰败的开始。”
沈渊一步步靠近皇帝,施修斐与万有谷假意上前,却被方思的双剑挟持,剑身架在二人脖颈上,动弹不得。
“你……你……别过来!”
皇帝将先前从万有谷身上拿过来的长剑,对准了沈渊,可沈渊不给皇帝任何机会,一步步靠近,皇帝便一步步后退。
沈渊嘲讽得更加深刻,一把夺过皇帝手中的剑,哪怕是手心被剑刃划出了血,沈渊也不在意,紧握长剑,对准了皇帝:“玄月族给的忠告,可是有一张纸写下来,每个国的君王都好好保存着的,你没见过,就没想过,你爹压根不想将皇位传给你么?”
“也是,算计来的东西,终于一天会还回去。”
沈渊笑着,像一个鬼魅,说出口的话更是残忍:“你一开始的野心,就已经让你成为了东彦国的瓮中之鳖。”
“我们东彦国,只要有我在,终将成为天下之主。”
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朝着皇帝心口刺了下去。
整座大殿,方思挟持着施修斐万有谷,沈渊一刀刺进皇帝心口,场面血腥又刺激,偏偏有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那就是无极道人和桑穆。
沈渊还嫌弃给皇帝的刺激不够,任由皇帝心口扎着长剑,他转到皇帝身后,双手稳住皇帝肩头,强迫皇帝不倒下,让他看着前面,低声在皇帝耳边说着:“你看看,你寄希望救你的国师,是最无动于衷的人,就连他的小弟子,也见死不救。”
“哈哈哈哈哈哈。”
一把匕首的冷刃贴上皇帝的脖颈,沈渊嘴里的话是嘲讽,但手上的动作是残忍的干脆的。
皇帝最终倒下,明黄的龙袍上沾染上鲜血的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皇帝死了。
终于死了。
桑穆看着倒下的尸体,嘴角渐渐翘起,她的手指藏在袖中,开始动起来。
“你们南丰国皇帝死了,施国相,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沈渊一副获胜的上位者姿态,凝视着施修斐。
而施修斐平静地看着沈渊,眼神中只有不屑和鄙视:“你以为,他死了南丰国就落入你手中了?”
施修斐的声音低沉,充满坚定。
沈渊如今已经是亢奋得不得了,他一把抓住施修斐的衣领,恶狠狠说道:“施修斐,你以为你鬼知楼的底细神不知鬼不觉嘛?一旦我公布出去,再添油加醋,你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冷笑出声的施修斐,双手握住沈渊的手,紧紧捆住,用力往下一拽,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轻描淡写道:“是么。”
沈渊被施修斐这简短的两个字气得面色铁青,刚想出言嘲讽,他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沈渊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口跳得异常猛烈仿佛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一般。
“你……你做了什么?”
沈渊恶狠狠地看着施修斐,眼神中满是杀意。方思放下剑,跨步走到沈渊身边,连忙扶住。
施修斐却是垂头微微一笑,在沈渊看不见眼神的角度,往桑穆所在方向轻轻一瞥。
“我什么都没做,或许是……别人的手笔?”
施修斐故作迷茫,话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一阵兵器打斗声,听着像是长枪长剑击打地面的声音。
方思扶住沈渊,连忙从怀中拿出可解百毒的丸子,给他喂了下去。
“砰”
有人用后背撞开了大门,门外的场景着实吓人,密密麻麻的蛇群在地上快速爬行着,张着血盆大口,咬着沈渊的人。
大殿之中,充斥着血腥味儿,如今门外蛇群带来的腥臭,更是令人作呕。
沈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看着越来越多的蛇群涌进大殿。
无极道人依旧盘腿坐在原地,桑穆也站在那儿,两个人一动不动,就像是两尊雕塑。
沈渊虽然吃了解毒丸,但心口依旧闷痛,眼前也是一阵一阵地发黑,他不敢大意,被方思拉住,退到角落。
密密麻麻的蛇群,还在缓缓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大殿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原本还井然有序的蛇群,似乎也因为血腥味而躁动不安,开始胡乱窜动。
沈渊捂住胸口,看着四周乱窜的蛇群,心中一阵惊悸。他知道,这些蛇群绝非偶然出现,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召唤蛇虫鸟兽的技能,也就玄月族的人可能会。
难道红鬼阎王没死?
沈渊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在蛇群越来越近的逼迫下,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再打开皇帝身边不远处装着红鬼阎王头颅的木箱子,但胸口的闷痛却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紧紧扼住他的心脏。
突然,一阵冰寒从后背而来,沈渊只觉得脖颈一紧,头脑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公子!”
方思惊呼一声,连忙去拉扯沈渊脖颈上蛇,但已经晚了,沈渊已经失去了意识。
方思大惊,抬刀砍去,可那蛇却如同通人性一般,迅速从沈渊脖颈上松开,没了束缚,方思一手提剑挥开前来袭击的蛇,一手稳住沈渊,往大门外冲过去。
屋里的几人就像看戏似的,冷眼旁观方思与蛇争斗。好不容易闯到庭院,扛着沈渊,一下子飞到了屋檐之上,快速溜走。
至于那些今日才溜进皇宫里的东彦国人,一个个的,均已死在毒蛇的尖牙之下。
“好手段,着实让施某惊讶。”
施修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桑穆身边,轻声说着。
桑穆没理会,二人看着外面,庭院之中,蛇群涌动,基本沈渊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还剩下几个还在负隅顽抗,这反而引来更多的蛇去专门攻击撕咬还活着的人。
“可怜可悲可叹。”
无极道人蹲在皇帝尸身旁边,嘴里说着可怜皇帝的话。
桑穆听见,转身瞧过去,轻声开口,说出来的话冷血又现实:“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先皇选定的皇帝压根不是他,不是么。”
话落,屋内一阵寂静。
而屋外的一切,也回归平静,除了那些东彦国人的尸体,蛇群已尽数散去,没了踪影。
一切陷入寂静之中。
“你倒是藏得够深。”施修斐淡淡道,看着桑穆的眼中,闪烁着隐晦的光芒。
桑穆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彼此彼此,施国相的手段,我也同样佩服。”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火花。
施修斐缓缓摇头,看起来像是在无奈。
“桑姑娘所托,修斐已然办妥。另外,前来刺杀我的红鬼阎王,如今也是安全的。”
桑穆侧目看过去,二人再次对视,眉峰一挑:“多谢施国相,只不过,现在放松恐怕是不行,沈渊跑了,青面阎王还在世间活着。”
桑穆这话,施修斐怎可能不明白。
沈渊还活着,青面阎王还存在世上。沈渊不死,不管是桑穆还是施修斐,都会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施修斐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欲要说些什么,被门外一阵脚步声打断。
“国相,末将来迟!宫里守卫圣上宫殿的士兵,全被放倒!陛下可受到惊吓?”
一来就看见施修斐的将领,瞬间跪在地上,埋着头请罪。
施修斐居高临下的看着,目光幽深,哑着声音道:“来迟了……圣上……被沈渊杀害,归天了。”
将领闻言,身子狠狠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施修斐:“圣上……死了?”
施修斐没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悲伤地点点头。
将领起身,目光看向大殿之内,待看清屋内的景象,他瞳孔猛地一缩,连滚带爬的进入大殿之中,跑到皇帝身边,哭喊着:“陛下!”
看着皇帝尸身,将领一脸悲痛,看起来似乎恨不得以身代之。
施修斐缓缓走到将领身边,哑着声音:“沈渊杀害陛下,方思带着他逃之夭夭。你速去调遣皇宫禁军,务必在今日之内,找出沈渊,将其拿下。弑杀天子,这足以让他碎尸万段万劫不复!”
将领闻言,立刻站起身,点头应是:“末将领命!”说完,将领转身就走,去调遣禁军。
施修斐看着将领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人一走,施修斐便让万有谷去通知宫里的人,给皇帝收尸。
“你的复仇,成功了。”
施修斐看向桑穆,那双桃花眼笑成了月亮弯弯,极具蛊惑人心的魅力。
桑穆回盯着,嘴角上扬,眼角难得染上一层笑意:“成功了一半。”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走到门槛,却又回过头来,看着无极道人。
“国师大人,需要小弟子我搀扶您出宫么?”
一脸平静的无极道人,拍了拍衣裳因为蹲下而产生的褶皱,慢悠悠走到桑穆面前,路过施修斐身旁,侧着头笑了笑,不说一句话,任由桑穆搀扶着,离开了皇宫。
……
夜色渐浓,沈渊躺在床榻之上,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屋顶,有些愣怔。
沈渊坐起身,捂着还有些闷痛的胸口,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被蛇咬,然后昏了过去……
是方思救了他?
他起身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冷风呼啸着,定睛一看,是他们在临近南丰国的一处山巅上,修建的据点。
而中间隔着的是一条大河。
院子里,方思正站在那儿,仰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看见沈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公子,您醒了!”
沈渊点点头,走到方思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仰头看着天空。
“我昏睡了多久?”沈渊问。
方思转回头,思索了片刻:“您昏睡了三日。”
而后犹犹豫豫的,似乎不想告诉沈渊现实,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
“公子,我们的人,都死在了皇宫之中。”
沈渊一愣,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说出口的话却是极为笃定:“红鬼阎王还活着,施修斐这人,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方思一愣,惊讶地看着沈渊:“公子,您的意思是?”
沈渊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玄月族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桑穆那小狐狸,想利用我杀东彦国皇帝,再借施修斐之手,意图杀我。一箭双雕,算盘打得可真是响。”
沈渊说完这些,想到东彦国前去支援他的人,全都死在南丰国皇宫之中,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对着方思说道。
“既然他们都死了,那就重新招募人手。方思,这件事传回东彦国,让皇上派人去办。”
方思点头应是,转身离开。
而沈渊站在院中望着对面南丰国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远方,那是南丰国皇宫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逃脱了南丰国的追杀,但这场风波远未结束。桑穆和施修斐,这两个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桑穆,施修斐,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