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江府,已经是夜幕降临。
马车停下,缓过劲儿来的桑穆,率先跳下马车,动作流畅且气势强劲地往江府大门走。
“您是?”
守门的护卫见到桑穆有闯进去的趋势,挡在身前,询问着来由。
桑穆扯着嘴角尴尬一笑,忘记脸上的皮是凤筱儿的了,就算现在她当场扯下这人皮面具,底下的面目是她的真实面目,江府护卫亦是认不得的。
她转身看向施修斐。
人刚从马车车厢里出来,就那撩开帘子的驾驶,典型的病弱贵公子。
桑穆瞧着,旁若无人似的,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劳烦通报一声给你家姜公子,就说他在施修斐婚宴上掉落了东西,施某与娘子特来送还。”
施修斐一出来,护卫没有为难,看了看二人,侧身邀请他们进去:“施大人与新娘子可到大堂等候,鄙人这就去通报小公子。”
让他们进去就行,剩下的对桑穆来说都不是难事。
桑穆转身就要往凌雨的药房走去,却被施修斐拉住衣袖,轻声开口,听起来全是委屈:“你这就弃我而去?”
桑穆侧身,看着施修斐那病弱贵公子的模样嗤笑一声,抬手就将手腕扯了回来。
“施大人,在别人面前演演得了,别在我面前过吸瘾。”
桑穆离开,大步向前,前往凌雨庭院。若她没猜错,察觉到凤筱儿身上有毒后,就会将人送到药房。
果然,一踏进庭院,飘来一股药味儿,桑穆加快脚步,往凌雨药房走去。
推开门,凌雨正坐在药罐前面配置着解药,另一边的药罐正煮着什么。到了此刻,桑穆扯下那张属于凤筱儿面貌的脸皮,走近药房。
“她的毒没解?”
听到声音,凌雨蓦地抬头,呆在原地,眼眶刹那间红得像只兔子。
“桑姐姐!”
“你身上有没有伤?该死的施修斐,派人打晕我,我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你,那时候正好凌风闯进来,把我们带出施家就匆匆离去,结果……回来后才发现,昏迷的不是你!”
凌雨有些激动,起身稳住桑穆身子,左瞧瞧右看看,确认桑穆是否完好无损。
“放心,没受伤。”只是身体僵了一整日。
“那就好。”
桑穆越过凌雨,往屏风里面的床榻走去,看到还在昏迷的凤筱儿,面色严峻,眼眸清冷,她抬手将凤筱儿脸上属于姜翊的人皮面具扯下,露出原本的凤筱儿容颜。
手指搭在凤筱儿的脉搏之上,一边诊一边问:“可测出来是什么毒?解药可有?”
却在下一瞬,桑穆无话可说。不是什么致命的毒,但邪门,解药有一味不对,便会一直昏迷不醒,若三次后依旧如此,会变成活死人。
施修斐哪里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毒药!
“我还在配解药,但究竟是不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我,那药至少都要百味药材。”
桑穆抿了抿唇,取过床榻边上刚放下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此时,她是姜翊。
“少夫人,施修斐施大人求见,说是小公子有东西落在施家,特来送还。”
门外响起护卫的声音,桑穆拍了拍凌雨的肩膀,小声叮嘱道:“你在这里照顾好她,解药不用再试了,我直接找施修斐拿。”
说完,便换下身上的女子衣裳,扯下梳好的灵蛇髻,随意扎起一个高马尾,像是一个肆意少年郎。
她回到大厅那一刻,施修斐喝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看到眼前人的打扮,施修斐浅浅一笑,继而恢复平常。
桑穆走到施修斐面前,也不再演戏,直接伸手询问,朝着施修斐拿解药:“解药,给我。”
施修斐也不拖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桑穆。
“有劳,若她醒来,还请姜公子将她带来,回到施家,免得父亲担心。”
好一番担惊受怕的语气,桑穆看着施修斐一直在演,实在是忍无可忍,捏着药瓶的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瓷瓶上,贴近施修斐的身体,在他侧边警告着:“施大人,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这毒是你下的!”
撤身准备离开,刚退后一步,却被施修斐拉住手腕,往前一拉,又回到了原地。
而施修斐俯身停在桑穆耳边,悄声说着,那声音犹如鬼魅般滑溜,格外讨打。
“你怎么知道?莫非与我成亲的是你?”
冷眸瞪着施修斐的桑穆冷哼一声,扬开施修斐的拉扯,转身走到门口,把药瓶递给了门外的护卫,让他把瓶子送到凌雨手上,不得耽搁。
护卫一走,整个大堂就剩下他二人。
二人面面相觑,彼此好奇,也彼此打量。
“你要我娶她的事,我完成了。”
施修斐坐下,在椅子上看着待在门口的桑穆。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还请桑姑娘解惑。”
外头没了外人,施修斐倒是胆大,直接唤她为桑姑娘。
桑穆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而后等着施修斐的问题。
“为什么自露身份,如今他们不仅在找凤家女,还在寻你的身影,包括宫里那位。”
施修斐看着垂头喝茶的桑穆,他有些看不透,若要复仇,躲在背后去捅刀子对桑穆来说才是最为安全的,如今却自己透露踪迹,引得皇子和皇帝皆派人来寻。这样看来,桑穆如同万有谷所说,图谋的绝非杀人复仇那样简单。
放下茶杯的桑穆,嘴角噙着笑,回看着施修斐:“为什么?当然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槛便传来声响,侧头一看,是凌雨搀扶着凤筱儿来到大堂。
桑穆嘴角笑意越发明显,视线回到施修斐身上,提醒着:“施大人,人到了。时候也不早了,二位该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随着凌雨牵着凤筱儿朝着施修斐走得越来越近,桑穆坐在原地喝茶的惬意就更多。
施修斐缓缓站起身,看了看凤筱儿的模样,又瞧瞧桑穆的神色,最终却是看向凌雨,十分守礼:“还请凌大夫派人将施筱送到施家的马车上,就在江府大门外。”
凌雨接收到桑穆的眼神,凤筱儿也察觉到,二人便互相依靠着,往大门方向走去。
“你还没回答我。”
站着的施修斐,踱步走到桑穆面前,垂眼停下,问着话。
桑穆笑着,仰头看向男人,瞧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不由发笑:“还能为什么?施大人这么聪明,怎么不自己多想想,再多揣摩几分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答案了。”
“桑穆!”
施修斐低声吼着她的名字,换来的不过是桑穆的嫌弃罢了。
她随意地前后摆摆手,示意施修斐无事就离开。
奈何施修斐的目光认真,桑穆都看不明白,施修斐这样的目光究竟是为何。
“呵呵,”桑穆不由得干笑一声,看着施修斐脱口而出一个问题,“施修斐,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很好么?”
问得施修斐茫然一瞬,还没等他视线清明,就听见桑穆又继续开口,说着无比清醒的话。
“不,你不觉得。所以你才守护着丰敬希,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我们二人是相像的。”
瞧见凌雨回来的身影,桑穆手掌撑住椅子的护手,省着力气起来,转身背过施修斐,淡淡说了句,便走向凌雨,抬脚离开。
“这就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