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桑穆,今日回来发现谈论凤家女的人多了许多,就连小摊贩也会说上几句。是不是……”
穿回女装的江怡面带笑意,一颦一笑中尽显华美矜贵。
她回来了,便也说明丰敬希回来了。
桑穆笑笑没先开口说话为江怡解惑,反而是给江怡沏茶暖身。等到江怡喝下一口茶水之后,才慢慢悠悠轻启红唇:“是借施修斐的人脉,将这些消息传出去的,越大越好。”
她随意地拿起手边有些泛凉的茶杯,轻抿一口,笑着看向江怡,询问着这次出去的心情。
“阿姐这次出去可还舒心?”
江怡淡淡一笑,做以回应:“我们目的还没达到,怎可舒心。”
二人之间渐渐沉默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在外院劳作的仆从的脚步声。
“不过三皇子……”江怡停顿下来,那失焦的眼神一看就是陷入回忆。桑穆也不急,乖巧等待着江怡的后话。
“他在某些时候,倒很像先皇,”江怡的目光定在桑穆的瞳孔之中,坚定又霸气,“施大人那么护着他,有没有可能,施修斐是先皇的人?”
桑穆心下一凛,思索一番后,认为这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施修斐这样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人,除了不想抢人风头,那便是隐藏在暗处守护好丰敬希,当好一把暗刃。
而丰敬希需要被保护的理由,最明显的就是诸位皇子都盯着的皇位。
桑穆沉默的思考着,抬眼后恢复了眸子里的清明。
“阿姐,或许还得劳烦你去见一见长公主,聊一聊三皇子与先皇之间的往事。”
江怡笑着点点头,侧头唤来冬凡,去她屋子里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宫里那位没找你麻烦吧?”
桑穆对此只是笑得眯了眼睛,缓缓摇头,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无比坦然:“我倒是找了他儿子的麻烦。”
究竟是哪个儿子,桑穆也并未言明,但瞧江怡那处变不惊的模样,想必猜到了。
“所以,凤家女这个噱头是用来分散他们凝聚力的。”
江怡这般肯定的语气,里面的弯弯绕,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不单单是这个,毕竟凤家女是东彦国前朝流传下来的真言,再加上传说中玄月族的启降录,从这世上无所不知的鬼知楼传出去,威力极大。”
桑穆一脸淡定,这般能搅动风云的开端,在她嘴里如同今日天气很好的语气。
世间悲哀的一切,皆因人的贪念左右或者引起,她就是要让这贪念更大些,想得到他们的人更多。
愈多的欲望,里面的破绽就越多,打击得便会越痛快。
翌日一早,江怡启程去了长公主所在道观。这还是头一次,自江怡去到边关后,去那道观。
“小公子,主人已经出发了。”
冬凡禀报后,停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递到桑穆面前:“小公子,这是施大人随从递来的。”
冬凡说完便退下,十分知趣。
桑穆拆开信封,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允诺已兑现。
她扯了扯嘴角,吹燃从袖中拿出来的火折子,将信纸烧了个一干二净。
只要再等这些传言再发酵几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玩多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三日,凌风进来汇报着外头的消息。
“凤家女的事情,如今皇帝的几位儿子,已经在暗地里翻天覆地地寻找了,”凌风嘴里还吊着一根竹叶枝丫,活脱脱一个吊儿郎当模样,“当然了,还有那启降录,几位皇子也派人在寻,不过也有不少江湖上的人士在找这个,而那鬼知楼,估计皇帝已经盯上了。”
盯上才好啊,就是要搅得天翻地覆,不然她怎么下手呢。
“找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故意引导几位皇子去寻,顺道引来东彦国的人前来,让他们无心顾及施修斐这边。”
就让东彦国的人,与几位皇子斗个两败俱伤吧。
至于施修斐这里,她要他娶凤筱儿,他就得娶。哦,不,现在应该是施筱。
桑穆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冷隽秀的脸,微微勾唇,心中笃定道:施修斐,我赌你一定会娶。
当日夜里,桑穆从江府溜出去,顶着属于她本来的脸来到了杨沙河河畔。
熟悉的小船,满是雾气的河面上依旧飘荡那看起来像一只全身黑的无头鬼,在薄一片迷蒙中,若隐若现。
此时的她无比淡然,也不再想着如何躲过鬼知楼的人的迷烟,她一上船,便躺下了,闭上眼休憩着,好不自在。
等她醒来,已经靠岸,船上那无头鬼早已消失不见。
桑穆跟着记忆中的路径,径直走到了鬼知楼楼主的房间。
那戴面具的人看见桑穆那张脸时,明显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快到桑穆都不曾觉得有问题。
“姑娘想问什么?若想问的无关钱财利益,那需要交换你所知道的秘密。”
桑穆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浅笑垂眸。
今日她来,不过是来演一出罢了。
“我想知道凤家女如今在何处。”
对面明显一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只是鬼知楼楼主放在桌上的手,几个手指在桌上极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桑穆有留意到,还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会儿。
食指敲击了九下,就在鬼知楼楼主开口时,中指敲打了一下,随即停下。
“姑娘问这件事,可有对应价值的秘密?要知道凤家女的存在,那可是能直接定真天子的。”
桑穆闻言,眉头挑动,与前两次的姿态不同,这次她倒是带着些许狂妄:“玄月族圣女的所在之处,不知道这个消息能否与之对应?”
她与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藏在面具下的瞳孔,仿佛带着几丝诡谲的寒芒。
“凤家女如今,在前帝师家中,”楼主说得缓慢,那双眼睛就没从桑穆身上离开过,“玄月族圣女,在何处?”
桑穆脸上的笑容越发绚烂,本就端坐的身子,微微往后仰了几分,颇有中坐着也要居高临下的气势。
“当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她依旧笑着,看着鬼知楼楼主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桑穆笑的幅度不免更加猖狂起来。
“都说鬼知楼知晓天下事,不知道楼主可清楚玄月族被灭族一事?”
桑穆的问题有些逼人,她在等他开口。
“皇帝想要你们死,就不得不死。”
鬼知楼楼主的直接,让桑穆笑出声来,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山体里的房间,一丁点笑声都能很响。
“可我活下来了,成为了玄月族圣女。”
桑穆欢欢起身,不再此处停留,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要鬼知楼的人明确知晓玄月族圣女还活着。
只有他们知晓,传出去的消息才会更真实。虽然,这个消息是她自己透露出去的,并且还小小加工了一下。
等到桑穆离去,揭下面具的施修斐坐在原地沉思着,食指一直敲击着桌面,滴滴嗒嗒的声音在山洞中格外清晰。
“公子,桑姑娘已经离开。”
万有谷从门外进来,微蹙的眉眼没有任何轻松的意思,有些困惑,也有些防备:“公子,桑姑娘今夜来这一遭,便是试图公布自己的身份,她是不是想联合凤家姑娘,让几位皇子争抢得你死我活?”
毕竟凤家女和玄月族圣女一旦暴露位置,所有皇权路上的人都想得到她们,控制她们,以得到天下江山。
施修斐的食指一直敲击着桌面,直到他开口的前一瞬,中指翘起,然后落定。
“她这是要借凤家女的存在,勾起两国的事端。”
无奈说道的施修斐,语气清缓,嘴角翘起:桑姑娘啊桑姑娘,你真的很是敏锐,也很狠心,狠心到,自己的安全两国百姓的安全皆可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