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与凌风约定好的,若正午时分还未归来,他们会立即启程前往江怡的军队。
眼看着离午膳的时刻越来越近,凌雨来敲门,让她和老爷子下楼吃饭。吃饭时,桑穆的胃口一般,吃得比以前少了很多,她的心思全跑到计划之中。
“你们慢慢吃,我先上去,”桑穆临走前看着一整桌饭菜,冷静提醒,“若待会儿凌风还未回来,我们立即启程。”
桑穆上楼推门而进,房间里突然飘进一股香甜的桂花糕味道。窗户对出去并非街道,而是河流,她警觉地看向窗户,发现窗户被打开,那桂花糕的香味是从窗户那里飘进来的。
她走近一看,撑起窗户的木撑子上挂着一包桂花糕,上面还有一封信和一个骨笛。信封上写着一个施字,这一瞧便知道是谁。
桑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那些东西取了下来。
将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信件,展开放在桌上,上面写着骨笛的使用方法,若有江怡与三皇子的消息,可以吹骨笛找他。
桑穆盯着吹骨笛的文字教学,太阳穴一阵突突,施修斐故意的吧!信件最后,施修斐写上了他的计划,目前已经前往边镇,期待与桑穆在军队汇合。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这一堆,将信件折叠好恢复原样,点燃蜡烛,举起来烧了。而那骨笛,思虑再三后,她还是捏在手心,而那包桂花糕,桑穆将它留在桌上没有带走。
桑穆下楼时,凌雨和老爷子已经在底下等着她了。
“走吧。”
就在他们前行至深夜时,距离军队不过三里路的时候,桑穆他们碰到了凌风,但不同以往的是,凌风受伤了,万有谷在为他包扎。
凌风见到桑穆等人的马车,立马将万有谷抛弃,站在路口略显局促。
桑穆撩起车帘看到的,便是手足无措的凌风,站在风口,紧紧盯着她。
“为何受伤?”
她扯过凌风的衣袖,将方才凌风遮住伤口的袖子往上一扒拉,可怖的伤口暴露在她眼前。那是刀伤,可是伤口的恐怖痕迹都表明着,伤害凌风的那把刀上有毒。
凌风的武功,什么人能近身,甚至伤到了他的上臂。
凌风抿着嘴,不说话。反而是马车中传来清冷的解释声,那声音,这段时间里,桑穆是再熟悉不过。
“有奸细潜入军队,在他离开后尾随,利用他的同情要他命。可惜,奸细技不如人,所以下毒。”
后面的话,施修斐不说,桑穆也知道,还好凌风武功不低,并未让奸细得逞,但奸细本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做法,不能杀死凌风,便要同归于尽的做法。
听着施修斐的话,她翻转凌风的手腕,手指指腹搭在凌风手腕上。
身体里还有毒。
凌雨在看见凌风受伤的第一时刻,便在马车之中配药。而桑穆看着敷在外伤处的药,想也知道是施修斐的手笔,他会医,但并非精通。
“上马车去,劳烦老爷子帮你解身体里的毒。”
桑穆眼神示意凌风进去,而她自己还站在外面,直接伸手撩开了施修斐马车的车窗帘子,与之对视。
“那个奸细的尸体,我要看。”
勾唇浅笑的施修斐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答应桑穆,两人只是对看着,明明风平浪静,但坐在驾车位置的万有谷,却感到了二人的无声较量。
“那你上来。”
万有谷听见自家主子开口,心中已是不再诧异,自从主子想要与桑姑娘联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桑姑娘目前的要求,他家主子都会答应的。
桑穆也不忸怩,走到万有谷面前,要上去。
万有谷跳下马车,正打算搀扶着桑穆上马车,却被桑穆一个抬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他停在原地,思索一番后,往前走了好几步,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
而马车之中的桑穆和施修斐,并排而坐。
“我上来了,所以尸体在哪里?”
桑穆侧头看向施修斐,一脸正经。可她瞧着满脸笑意的施修斐,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是这里了。”
施修斐抬手往上一指,桑穆顺着男人手指指向的马车车顶,抬眸看去。一片红色的绸缎的车顶,再无其他。
眸光晦涩间,她收回目光,复而侧头继续看向施修斐,探究的视线从未断过。
施修斐唇角的笑意却愈发张扬,似乎在考察着桑穆。他的手从自己的膝盖处移到身侧的车窗帘布旁,刚一搭上握住,还未用力,桑穆就伸出身侧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身体挨得极近,桑穆如今是将施修斐半围住。
桑穆握住施修斐手的手掌一用力,就将那红色绸缎扯了下来,落在马车上铺着的雪白狐狸毛毯上,艳丽又妖媚。
她复而抬眸看向先前施修斐指向的车顶,一具尸体被钉在车顶之上。一具娇小女子的尸体,通体惨白,这是被放血后再被钉在车顶的。
桑穆眼神复杂地看向施修斐,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又闭嘴不言,下一瞬便侧着头瞧着施修斐笑出声来。
施修斐静静看着桑穆在一旁笑着,他的眼角也沾染了些笑意。随即便听见桑穆收敛笑声后,在他身旁冷静地说着。
“不愧是施大人,手段高明。这尸体上还放了防止短时间肉体腐败的香囊,这是要带回军队杀鸡儆猴还是瓮中捉鳖?”
桑穆眼神灼灼,直勾勾盯着施修斐:“军队之中还有奸细。”
这明显不是疑问的语气,施修斐听着,看着桑穆的眼睛,嘴角上扬得越发放肆,薄唇轻启:“桑姑娘好智慧,看来你我联手倒还真是省时省力。”
冷着眉眼的桑穆又听到施修斐的声音,他在向她说明着线索。
“此女子是前段时间西幽国战败,掳过来的俘虏,应当是西幽国的军妓,被江怡军队掳过来后,因着罗刹将军的铁令——不准有军妓,所以她在军队当着洗衣奴。”
西幽国?可是凌风前去军队,必定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单纯的军妓或者洗衣奴,怎可能会大着胆子尾随凌风。更何况,若她在军中,江怡不见必定有所察觉,为何她没通知西幽国的人前来攻城,这一切只能说明……
“你想得没错,她不是西幽国的军妓,而是北晖国借西幽国之手送进来的奸细。”
施修斐再一次补充,还从怀中扯出一个物件,抛给了桑穆,落在她手心。
那是一个木雕,上面的是北晖国的雄鹰图腾,底端刻着一串小字,是北晖国古老字体:勾魂坊。
桑穆记得玄月族那些古籍之中,在记载几百年前的四分天下的战争文字中,提到过勾魂坊,那是北晖国秘密组织的全是女子的暗杀组织,由皇帝直接任命并指挥。
这一次,北晖国野心依旧不小啊。
“多谢施大人答疑解惑。”
说完这话的桑穆,脚踩那红色绸缎,下了车。她还未走到自家马车的位置,便瞧见施修斐撩起车窗帘布,看着她。
“桑姑娘,我们军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