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些酒馆里细声讨论着红鬼阎王,众人皆在窃窃私语。
其实只要有心观察,便会发现不止是酒馆,就连小摊贩上也有人在聊这个事情。
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但影响还不够大。
隐在角落的万有谷,昨夜在乞丐堆里守了一整夜,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今早回施府时,却听到一句红鬼阎王,这才留意到,转身跟在那些人身后。
听到酒馆里都在小声谈论着,他从头听到尾,这才彻底听明白。
转身离去,急切地往施府赶回去。
万有谷眼睑一紧,心口沉着一口气。这架势,今夜一过,关于红鬼阎王的消息,必定会传遍皇城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候,想要抓住红鬼阎王的人,只会更多!这个消息必须尽快告诉公子。
得到消息的施修斐,刚穿好衣裳,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花枝上挂着的清晨晨露,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着一层薄薄金光。
“她这是,要拖所有心有异心的人入局。”
也是在刺激皇帝与青面阎罗,想让皇帝出手。
施修斐转过身子,沉如死水的双眸定在书桌上,上面摆满昨夜还未看完的卷宗。
明明他的视线停留在字上,眼前浮现出来的,却是桑穆的面庞。
他的提醒,是让她对沈渊更狠些,没曾想到,她对她自己也狠,以自己身世为诱饵……
这一招,太过险峻。
而昨日城楼上被杀的女子,是平民百姓家中的媳妇儿,夫家卖豆腐的。
施修斐回想起,卷宗上写的死因,与李家娘子的一模一样,活生生的破腹取子,难以忍受的疼痛加上失血过。
心肝脾肺肾什么的,都好好的在里头,独独没有婴孩。
沈渊究竟为何选中这天差地别的家庭,用来陷害桑穆呢?只因她们都是孕妇?
没有任何联系,按照沈渊那千丝万缕,犹如蛛丝密网,若说没有分毫干系,这绝不可能。
“去安查司,既然她想出来的对策是将红鬼阎王塑造得更神秘些,那我便加把力,顺道也应了沈渊的意。”
青面阎罗再次犯案,还再次送上杀人凶器和人证,为了不就是要他下令通缉红鬼阎王么。
既然孕妇不是红鬼阎王杀害的,那人证,便是最大的破绽。那个乞丐,必须在桑穆散出去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前,将人保护起来。
施修斐二人到达安查司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外的万有谷便走进来,在施修斐耳边轻身说着:“公子,沈渊沈公子来了。”
看着安查司最新呈上来的卷宗,施修斐抬起头,看着万有谷,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万有谷出去。
施修斐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将最新卷宗阖上,看向门口。
“施国相。”
一身矜贵的沈渊,虽然朝着施修斐行礼,但那浑身的气度,与施修斐比起来,更像是一位上位者。
“沈公子,不知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沈渊对着施修斐笑笑,随即道:“沈某昨夜得到一点关于红鬼阎王的消息,愿助国相大人一臂之力。”
施修斐扬了扬眸子,看着沈渊,道:“不知沈公子要如何相助?”
没等沈渊开口,在外头的万有谷,适时进来,阻挡了二人的对话。
“大人,曾武曾大人派我来问,安查司写的通缉令可有问题?若是没有,托在下送过去。”
沈渊的眸子,瞬间沉了沉。
施修斐看着沈渊的模样,却是面色如常,转过身子,从桌子上堆了一大堆的卷宗底下,扯出了那张早就拟定好了的通缉令。
“没问题,送过去吧。务必尽快抓住红鬼阎王!”
万有谷小心接过,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二人半分,冷面无私的离开了。
“原来施国相早就命人拟定好了通缉令,我还以为……”
沈渊那故意不说完,甚至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话语,落在施修斐耳中,不过是如同阴冷的毒蛇罢了。
不,毒蛇都比沈渊可爱。毕竟,老是赖在桑穆身上的那两条黑白双蛇,就很听话。
施修斐想到桑穆,眸子里浮起一丝浅笑。
很快就被他按了下去。
“既然国相大人命人颁布了通缉令,想来红鬼阎王躲不了太长时间。”
对于沈渊的自信,施修斐倒是好奇,他看着他,装模作样问道:“哦?沈公子为何这么肯定那红鬼阎王躲不了太长时间?要知道,红鬼阎王出现的时候,每次都身穿红衣面戴獠牙鬼面,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沈渊笑笑,转身轻叹:“国相大人糊涂了,我们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啊,只要确定他有没有看到红鬼阎王的正脸,一切都真相大白。”
施修斐看着沈渊,抿了抿唇:“安查司的手段,当然是事无巨细,这些事情自然是问过的,可惜,他没见到。”
沈渊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扯着嘴角笑了笑。
“既如此,那便静候大人佳音。”
沈渊躬身行礼,随后翩翩离去。
施修斐看着沈渊的背影,双眸微微眯起,眸子里的冷光迸出来,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得了通缉令,是他沈渊的第一步,让百姓都认为凶手必定是红鬼阎王。
那下一步,便是毁尸灭迹。
那乞丐,不过是沈渊找来演戏的罢了。一个谋财,一个害命。
万有谷回来后,候在一旁,施修斐回神过来,抬手招他过来。
“安查司牢中的那个乞丐,让他假死,最好能骗过沈渊。”
万有谷听着,对此有些难言。虽然他们以及手底下的人,的确多多少少都会制一点毒,但要想骗过沈渊这种人,他们制作的假死药,骗过沈渊难上加难。
“公子,这假死药,手底下的人可能技艺不精,”万有谷看着蹙眉的施修斐,低声建议道,“不若,我去求桑姑娘?她身边那位凌姑娘是医圣的徒弟。”
施修斐沉默不语,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拇指上戴着的扳指,扳指上的宝石流光溢彩,衬得他整只手都白皙如玉。
桑穆么……
施修斐眸子里的情绪翻涌,最终归为平静。
“便如此吧,你去求桑姑娘。”
万有谷看着施修斐,深深躬身:“是。”
待得万有谷离开,施修斐才抬起眸子,看向窗外。桑穆,你得好好活着。
……
桑穆收到万有谷的求助时,刚用完午膳,正打算小憩一会。看着眼前的万有谷,桑穆微微蹙眉。
“怎么了?”
万有谷躬身行礼,道:“桑姑娘,是国相大人有事相求。”
桑穆微微一顿,看着万有谷,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是想要假死药?”
万有谷点头,道:“国相大人想借桑姑娘的假死药一用。”
桑穆看着万有谷,缓缓开口:“借假死药做什么?”
万有谷沉默了一下,道:“是为了引沈渊入局。”桑穆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施修斐,假死药我会给他的。”
万有谷听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桑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桑穆看着万有谷的模样,微微有些好笑:“怎么?不相信我?”
万有谷立马躬身:“属下不敢。”
“行了,你回去告诉施修斐,我会给他的。”
看着万有谷离开的背影,桑穆微微眯起眸子,随即唤来了凌霜。
“桑姐姐,怎么了?”
桑穆看着凌雨,缓缓开口:“凌雨,帮我制一些假死药。”凌雨听着,微微蹙眉:“桑姐姐,我们真要帮他?”
桑穆看着凌雨,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自然不是帮他,只是我们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便不能置身事外。”
凌雨听着,微微垂眸,没有说话。桑穆看着凌雨,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声开口:“放心,我自有分寸。”
凌雨抬头看着桑穆,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桑穆将假死药交给万有谷后,便没有再管这件事。而沈渊,在看到通缉令张贴后,的确如施修斐所言,动作很快。不仅让人在城中各处宣扬,称红鬼阎王犯下命案,如今正四处逃窜,还让人散布红鬼阎王恶鬼难缠的传言。百姓们听着,皆议论纷纷。
“这红鬼阎王,当真是狡猾,以前为民除恶都是满足自己的杀戮之心吧!”
“是啊,这红鬼阎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幸好有国相大人在,还有刚到皇城便施展拳脚的青面阎罗,不然我们南丰国百姓,可都要遭殃了!”
桑穆听着百姓们对沈渊的夸赞,面上的笑意更深。只是她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冰冷。沈渊,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桑穆回到自己的院子,唤来了凌风。“要你传的事情,什么时候闹大?”
“今夜”桑穆看着凌风,笑笑:“挺快。”凌风看着桑穆,勾唇一笑:“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桑穆看着凌风,笑意更深:“那便辛苦你了。”
凌风看着桑穆,勾唇一笑:“桑姐姐,你何时也学会跟我客气了?”
桑穆听着,微微垂眸,没有说话。她自然是知道凌风的能力的,她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凌风,便是知道,凌风一定会办好。而凌风,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当晚,南丰国皇城再次陷入混乱。这一次,却是因为红鬼阎王。据百姓所言,是红鬼阎王在城中作乱,不仅伤了数十人,还烧毁了无数房屋。而百姓们所言,皆指向了沈渊。
沈渊听着这些传言,面色微沉。他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施修斐做的。而这一切,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有想到,桑穆会参与其中。
他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眸子里的情绪翻涌。桑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
次日一早,沈渊便带着人前往了安查司。施修斐看着沈渊,微微勾唇:“沈大人,不知这么早,来安查司有何贵干?”
沈渊看着施修斐,眸子里泛着冷光:“施大人,不知昨夜,红鬼阎王在城中作乱,施大人可曾知晓?”
施修斐听着,微微蹙眉:“沈大人,昨夜之事,本官的确不知。”
沈渊听着,眸子里的冷光更甚:“哦?那不知施大人,昨夜身在何处?”
施修斐看着沈渊,微微勾唇:“沈大人,昨夜本官一直在府中,难道沈大人觉得,本官会出去作乱?”
沈渊听着,没有说话。昨夜之事,他并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了百姓们的传言,以及属下的禀报。
他自然知道,施修斐不会亲自出去作乱,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施修斐。而施修斐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渊看着施修斐,眸子里泛着冷光:“施大人,本官希望,这件事与施大人无关。”
施修斐听着,微微勾唇:“沈大人,本官说了,昨夜之事,本官并不知情。”
沈渊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眸子里的冷光更甚。他自然知道,施修斐不会轻易承认。只是,他也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他相信,只要他继续查下去,一定会找到真相。
沈渊转身离开安查司,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坐在书房里,沉思着昨夜之事。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施修斐做的,但是他却没有证据。而且,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查施修斐。
毕竟,施修斐是南丰国的国相,位高权重,他若是明目张胆地去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渊沉思着,眸子里的情绪翻涌。他知道,他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能将施修斐绳之以法。就在这时,他的属下走了进来。
“大人,有消息了。”
沈渊听着,眸光一闪:“说。”
“昨夜之事,的确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了……”
属下说着,看了沈渊一眼,随即低下头。沈渊看着属下的模样,眸光微沉:“指向了谁?”
“指向了桑姑娘。”
沈渊听着,眸光微闪:“桑姑娘?”
他微微垂眸,沉思着。桑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也是为了引自己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