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雪月以后,桑穆特意宴请田淮吃酒,距离田府不远的一座知名酒楼。
桑穆带着冬凡先行前往,坐在厢房内,闲适地泡着茶。一洗,一泡,一闻。
“小公子,您嘱咐的,我已告知林圭。”
桑穆抬手取出另一茶杯,洗杯后沏上泡好的茶,抬眼让冬凡坐下,然后将茶杯放置冬凡面前。
“小公子,田淮真的会来么?今日去马场,他可是特意乔装过的,服饰以及马车,都看不出来是田府的人。”
“他一定会来。世间所有感情都不及羁绊来得深刻,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林圭。”
冬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桑穆笑着瞧了一眼,便喝起茶来。耳尖的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笑得更是灿烂。
一旁的冬凡也十分警觉:“小公子,他来了。”
随后起身退至一旁。
“姜公子!实在是让您破费!”田淮的一只脚刚踏进厢房的门槛,便听见他奉承的声音,“您这般芝兰玉树的人,如此喜爱骏马,真真是马儿之福分,跟着您那可是享不尽的好日子。”
想来是田淮见她为了一匹马随手就是一掷千两,故意讨好。
桑穆使眼色让冬凡去传菜肴美酒,而她与田淮便聊起天来。
“田大人谬赞,只是人生难得有喜爱的事物,当然是要尽自己所能,去得到。”一边说一边给田淮斟酒,看起来相谈甚欢。
“田大人尝尝这家酒楼的桃花酥?味道极佳,可惜今日没有桃花酒,老板说去年酿好的桃花酒已卖完。”
桑穆亲自为田淮夹了桃花酥,却被挡了回来。
“不可,不可。姜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人见不得听不得桃花,见了桃花浑身起藓,如今听也听不得,不然就浑身发痒。所以啊,什么桃花酒桃花酥,在田某这里,都是无福消受的。”
田淮行礼赔罪,桑穆微微一愣,随即又将桃花酥夹了回来。
“原来如此,那这桃花酥便只能姜某独享了。”
二人话语间的拉扯在田淮这里,更多是虚伪讨好,而在桑穆这里,是试探。
“田大人,有一事,在下还想请教一二。”桑穆在田淮殷切的目光中,直接把他的脊梁骨戳中,“马场内的养马人若是厩场司的人,若是被其他人知晓,捅到圣上面前,那……”
她的话没说完,但田淮怎可能不懂她的意思。
“这个姜公子还请放心,林圭本就是我府上的仆从,看他养马不错,故而让他去了厩场司。他是厩场司的马仆,更是我田府上的仆从。”
早知道这些事情的桑穆,微笑着点头,嘴上说着“如此便好”。
田淮还真是自信,先不说林圭养马技艺如何,就凭着他将人弄进厩场司打响名声,而后又让人在自己马场替富家子弟养马,用一个人替他赚两份钱。别的倒算了,但皇室,只会认为是在侮辱。皇室,要的就是独一无二,从一而终。
酒过三巡后,桑穆眼瞧着田府上的人来接田淮回府。桑穆倒是做好了东道主的风范,直到田府的马车彻底离开视线,桑穆才转身上马车。
“冬凡,你且去查查,田淮会得桃花藓这件事,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
桑穆在家接连闲了几日,一来是安平公主并未找他,二来是没被其他人察觉那就不碍事。
“小公子,查到了,桃花藓是真的!”
田淮藏得倒还真好。冬凡查证的这几日,城里各个知名大夫都找遍了,没人知道,最后还是溜进田府上的后厨,在菜篮里放了桃花酥,被后厨总厨拎出来警示下人,这才确定田淮真的会得桃花藓。
那就好办了。
桑穆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呢,凌雨提着医药箱进来,低声说着:“施大人来了。”
施修斐?看来安平公主那里没瞒住啊。
“冬凡,你且去会会施修斐,就说我病痛缠身,不宜见客。”而后又转向凌雨,主动将手腕上的衣服撩起来,“冬凡那边恐怕拦不住,待会儿我躺着,你尽管扎针,万万不可让施修斐靠近我,更别触碰到我手腕。”
凌雨却疑惑不解,桑穆便抓紧时间将前段时间在宫中学堂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你怀疑他会把脉,也会医术?”
桑穆思忖着这个可能性,根据她目前所了解的施修斐,并不是没有可能,擅于隐藏自己,就连那孱弱的身子,也不过是晃那些皇室贵族以及官员的眼睛的。再想到,哪怕此生重来,凤林山上她设的阵,亦是被施修斐的人破了。
“对他,小心为上。”
桑穆躺下没多久,施修斐果真来了。
“听闻姜公子病痛缠身,施某特意前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装作虚弱的桑穆,虚着眼睛,惨淡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多谢施大人,不过是染了风寒,大人不必挂心。想必您是因为这几日我没去学堂,故来探望。”
浅笑着的施修斐,温文尔雅,但就是藏着几分老奸巨猾。
“姜公子此言甚是,这不是施某担心,你跑了么。”
装病的桑穆,脸上的虚弱有一瞬间破裂。果然,施修斐他已经知道姜翊是女子假扮的了。可是,明知道姜翊是假的,还来江府。
他在找她?真正的桑穆?
凌雨接收到桑穆的眼神,将二人隔离开来,她站在施修斐面前,冷静地让男人离开,别打扰到病人休息。
可施修斐像个无赖,随意摆弄着桌上的医药箱,笑着抬头,询问凌雨:“这药箱,是你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么?我怎不曾听闻施大人会医术?”
许是因为施修斐观察凌雨太久,久到凌雨看着施修斐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而躲在凌雨身后的桑穆,悄悄观察着。还好,施修斐并未察觉她就是桑穆。
“既然姜公子病弱,这位大夫也在医治,那施某便不叨扰了。”而后缓缓离去。
直到看不见男人的身影。
“他果然不是善茬,看那双眼睛就知道。”凌雨紧蹙眉头,跟桑穆抱怨着。
桑穆无声叹息,但心底却有些想笑。
“你这段时间注意些,他应该会找你麻烦,确认你的身份。”她必须提醒凌雨,方才施修斐询问药箱是不是凌雨的,便是在确认药箱的主人,她瞧见施修斐的视线停留在了那毒药瓶上,而知道桑穆会使毒的,有施修斐。
“另外,这几日你去帮我找到桃花粉末,不管是花瓣的粉末还是花蕊的粉末,越多越好。”
皇室那里的利用还有林圭的复仇,该一刀斩乱麻了。
斩干净后便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