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往屏风那边瞟了一眼,只是冷淡“嗯”了一声,将人遣走。等人消失在视线后,他才将施修斐和桑穆请出来。
“施大人,桑姑娘,您二位看?”
方才施修斐和桑穆就那么恰巧来到将军房间,并且都知道他这个顶着罗刹将军人皮面具的副将在房中,便是要借他的手,去看那死去的女子了。这一点,他还是能看懂的。
至于藏在屏风后面的桑穆与施修斐,在副将请他们出去之前,二人面对面而站,桑穆矮了施修斐一头,她垂着头思索着什么,施修斐便瞧着桑穆的头顶,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桑穆听到副将的声音,率先走出屏风,施修斐跟在身后。
“军队之中出了人命,当然是找出凶手了。”
慵懒又清冷的嗓音在桑穆身旁响起,明明清缓的语速,但却又带着几分冷厉。
一旁的桑穆听了只想发笑,找凶手?凶手不就是他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最后还是以放尽全身血液的方式来保存那女奸细的尸体,好一个找出凶手。
施修斐撒谎的样子比她厚脸皮多了,她顶多是背地算计,一步步谋划,可施修斐是明知她知道真相,还当着她的面把她拖下水去见识他的算计。
“既如此,还请施大人一道前往了。”
施修斐是有着皇帝钦赐令牌的使者大人,有他在,自然有不会包庇的行为。
桑穆瞧着副将朝着施修斐行礼,揶揄地瞧着施修斐,看他如何惺惺作态。可施修斐倒是一副惜才的模样,双手将人扶起身来,而后又文雅地询问桑穆。
“桑姑娘,不若你与我们一道,去瞧瞧这人世间的险恶,以此作为警戒并好保护自己。”
桑穆在施修斐阴阳怪气的邀请下,一道前往,她和他跟在副将身后。她本不想与施修斐并肩而行的,但施修斐却是故意一步一踱跟在她身边,待副将走得远些了,施修斐话中带笑,故意诈着桑穆。
“想必你已经猜到我要抓谁了吧,桑姑娘?”
桑穆好笑地望过去,二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一人眼神中全是探究和势在必得,而另一人的眼神中,只有处变不惊的沉静与疏离。
“施大人不必试探我,她若是我的人,你现在可没机会活着站在我面前。”
桑穆的话简单又直白,隐隐的威胁更是将施修斐的试探踩得一无是处。她径直跟着副将往洗衣房走去,不再理睬身后的施修斐。
她并不在乎施修斐是否信她,反正她还留着他的命是为了以后的计划,这点怀疑算什么呢,往后多的是生死的较量。
几人到了洗衣房,那里的环境幽暗,房间里唯一的光亮还是借着半开的窗户穿透进去的。
“将军,查了,尸体是上次西幽国战败后抓起来的俘虏,如今在洗衣房中当着洗衣奴,但死状略为残忍。”
副将听到查到的信息,侧头看向施修斐。
“罗刹将军近几日身体不适,麻烦小哥告诉我罢。”施修斐将话头接了过去,笑意吟吟,看起来就是妥妥的知书明理的读书人。
那人没见自家将军反驳,反而点头示意,便向施修斐汇报着:“据军医所查看,此人应当是被一剑割喉,身上的那些刀口,皆是凶手为了放血,在死者还没彻底断气前将血液放干的,并且为了保存,似乎在尸体身上放了防腐的香料!”
“她的名字是什么?”
施修斐蹲在那女奸细面前,双眼炯炯地观察着尸体,似乎他真的是来查案,捉拿凶手的。
无人知晓这个俘虏叫什么名字,不过是洗衣奴罢了,只要安分,江怡从不会打骂和亏待。
“这……她……”
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那人转身要去问屋外其他俘虏时,从门外传来一道绵软但坚定的声音:“她叫诗琳。”
桑穆望过去的视线比施修斐抬眸的目光还要更快,她看着来人,嘴角一勾,坐看好戏。
那道声音的主人看出来施修斐眼中的探究和警惕,报上了名号。
“医女顾宁,参见施大人。”
施修斐起身,与桑穆对视一眼,而后将目光撤回。而顾宁顺着施修斐的视线看过来,看着桑穆瞳孔一惊,向着桑穆行礼:“拜见桑姑娘。”
“你我之间,不必行礼。”
桑穆虚抬着顾宁的手臂,她与施修斐对视浅笑的时候,便打定主意,要将这施修斐设计的水潭,搅上那么一搅,让施修斐的水潭至少浑一浑。
“此女子名叫诗琳,西幽国边境里的风尘女子,那次将军战胜,她在被抓回来的人中。因着将军不允许有女子在军中闲逛,于是放的放了,唯独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在军中当着洗衣奴。”
顾宁的眼神停留在副将装作的江怡身上,当她瞟到江怡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施修斐时,心下了然,后续的汇报,身子都往施修斐面前倾斜。
“死因是一剑割喉,这样本就会没命,只是时间问题,可凶手偏偏让她在还有呼吸的时候因失血过多死亡,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听着顾宁的汇报,桑穆眼尾一挑,瞥向施修斐。
嗯,心狠手辣之人倒是淡然。
她看着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泰然自若的施修斐,心中却笑,果然,施修斐是最合适的。
“是么,我怎么觉得她是被自己同伴灭口的呢?”
施修斐从怀中掏出巾帕,贴在掌心,然后隔着巾帕将诗琳的手腕转了过来,扯开衣袖,一道黑色印记完全暴露在眼前。
那印记像花也像虫,单独看像虫,一起看像花,黑得鬼魅。
“若我记得不错,此印记乃是北晖国豢养的勾魂坊旗下制毒养蛊之人的专属印记,”施修斐还是笑着,但他的话着实让在场的每一个,除开桑穆的每一个人都惊讶万分,“可她死了,只有怕她暴露身份的人才会让她死。”
副将假装的江怡,站在一侧,双手握拳,气血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但他忍着不适,在施修斐面前行礼。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了他们眼中将军的意思:此事全凭施修斐做主。
顾宁见状想要上前给将军把脉,桑穆眸光一转,特意挡在顾宁面前,抢先一步给“江怡”把脉。
“将军劳累过度气血攻心,扶她下去休息吧。”
桑穆抬手唤来守在外面的士兵,将人送回楼阁房间。等她再度转身看那女奸细尸体时,施修斐揶揄地瞧着她。
“勾魂坊的人,身上有这印记,还有一个木雕令牌,上面雕着雄鹰图腾,派人秘密搜查,有印记者,杀,有雄鹰图腾者,杀!”
施修斐这个命令一下,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万有谷率先领命,先将在场的士兵查了个干净,确认无碍之后,才传令让他们秘密查找。
桑穆停在一旁,垂下的眼眸里流转着别样的光芒。呵,施修斐故弄玄虚也不赖。
女奸细的尸体被抬走,洗衣房里的人也只剩下施修斐和桑穆。
他面对着桑穆,靠近桑穆的耳边:“桑姑娘果然聪慧,知道她就是诗琳的接头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桑穆一脸无知懵懂,装作不知。
“呵,”施修斐一声冷笑,将洗衣房室内本就阴冷的温度变得更加阴森起来,“没关系,只要你会帮我就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外走去,就在抬步前进的那一瞬,施修斐又侧头看了过去。
“不出明日,她必定露出马脚,桑姑娘,还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