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盈盈的桑穆，眼中的杀意聚集，瞧着阴冷万分。

“施大人这是还没喝上姜某的喜酒就开始醉了？”放下茶杯的桑穆，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嘴硬地调侃着施修斐。

那次古筝学习课堂之上，施修斐果然察觉到了，那么，他会医术。

桑穆心中对施修斐的警惕更上一层楼，不得不说，施修斐隐藏得实在是好。

眨眼间，一道剑影在桑穆眼前晃过。她下意识用两根指头去挡，却被东西抵住肩膀，随后动弹不得。

那道剑影是施修斐手中的拐杖造成的，而抵住她肩膀的，也正是那根拐杖。

“你会武功？施大人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桑穆在梦卜中见过施修斐为守护三皇子丰敬希展示自己的武功，但如今亲眼见到了，又是另一番感受，只是心中难免惊讶。施修斐的功力不俗，她轻敌了。

施修斐没说话，站在一步之外，用拐杖一头挑开桑穆脖颈处的衣襟，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像是被密密麻麻的毒虫粘附在光滑的肌肤之上。

他伸手触到烧伤那处，轻轻抚摸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冰冷的触感如同冬日飘雪，浸凉彻骨，桑穆感受到与自己体温不一样的存在，她恨恨地瞪着施修斐，正打算冷嘲热讽，那只手便离开了她的脖颈。

“你这烧伤不是假的。”

施修斐得到这么一个结论，瞧着桑穆的眼神却更加煞人。而后继续用那拐杖将衣襟给她合拢，甚至还给解了穴，他转身不再看她。

没了束缚的桑穆，也没恼羞成怒起身反抗，反而是像个粗鲁的丫头，靠在椅背上用手撑着脑袋，开始出神抚摸耳垂。

回身看着桑穆的施修斐，却是给了一些警告：“桑姑娘和江怡达成了一致，红鬼阎王便是她吧。”

出神的桑穆听见此话，瞳孔紧缩了一下，转瞬间笑成花儿一样看着施修斐。

她侧头垂眸看了看自己脖颈处的衣襟，而后死死盯着施修斐的眼睛：“施大人还真是正人君子，不过您的猜测未免太荒诞。桑姑娘是谁？为何与我家阿姐有牵连？”

虽然施修斐已经笃定她是女子，但对于桑穆与江怡，他没有证据。那这一切都是猜想和怀疑，哪怕他口口声声提到的桑姑娘，她就在他面前，他不也不知晓么。

目光转到桑穆烧伤处的施修斐，陷入回忆，那场火真的很大，他以为桑姑娘被他识破身份，会逃离；谁知众人离去，半夜时候，那里弥漫着滔天大火；虽然最后安查司查明是之前与姜觅州结仇结怨的买官之徒未清的余孽，但他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五年前长公主别庄的大火，你的伤，是在那里受的。”

没有任何疑问，直接点明她受伤的地点。

“想必红鬼阎王的第一次出现，是在裴芸叶一案上，二皇子被杀，是她的手笔。”

桑穆故作惊讶，上挑的眉毛看起来格外喜感：“二皇子被杀？不是说是被天雷劈的么？”

施修斐笑了，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但他对眼前的女子并不在意，反而是背后的桑姑娘和江怡，得多加警惕。

“阎王索命。虽然施某不知道她接下来要索谁的命，但还请转告她，下一次，我会抓住她。”

憋笑的桑穆实在憋不住，低头浅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窜进施修斐耳朵。

垂着头看着脚底的桑穆，笑靥如花地抬头看着施修斐，与之前故作无辜的姜翊判若两人。

只听得她悠悠开口，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话挑衅又狂妄。

“不用转告，我可以替她回复。”桑穆那亮晶晶的眸子，里面的光彩如同天上不可多见的彩虹。

她站起身，停在距离施修斐一步之遥的地方，收敛笑容，双眼灼灼，自信又傲慢。

“如果你能抓到，尽管来。”

说完后走到施修斐身边，而后又越过他，踏出门槛，回首看着他：“施大人，请。”

施修斐看着已经转头往前走的“姜翊”，停在原地，冰冷的眸却逐渐融化，抿着嘴角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桑穆，你教的人还真是有趣，有趣到，我想不择手段让她输，看她哭。

出门后的桑穆，独自走了一小截路，守在远处的凌雨见状，赶忙过来搀扶着。而瞧见这一切的施修斐，勾唇冷笑，演得还真是敬业。

于是乎，拄着拐杖的施修斐不紧不慢地走到桑穆面前，淡笑着看了看凌雨，又转回视线看向桑穆。

“既如此，施某在这里恭祝二位新婚大喜。”

直到施修斐离开，桑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送客回来的凌雨见此情况，不由得担心，扶着桑穆往卧房里走，小声询问出了何事。

“来替皇帝传话，顺便，来试探。”

梦卜中施修斐舍身去救三皇子的日子，应该快要到了吧。到时候，便知晓施修斐的守护给她们带来的能有多少益处了。

这头回府的施修斐，正静坐在马车之中，呆愣的眼神，俨然是出神已久。

从马车外进来的万有谷，见到自家公子发呆，也不多作打扰，就候在一旁，等待施修斐回神。

“查得怎么样了？”

透着凉意的声音，在马车之中响起。万有谷脸色严肃，往日里敦厚的目光此刻变得像他手中刀剑一样的锋利。

“禀公子，那位是自己溜出的皇城，留下的暗语是说自己想要出远门游学。”

闭着眼睛揉捏着鼻梁的施修斐，听此睁开双眼，轻叹一声：“他倒是会想。不过也好，多去看看世界，对他大有益处。”

放下手臂的施修斐，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万有谷，让他多派人手暗中保护。毕竟桑姑娘的复仇，他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他，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他也不用分精力去护着他。

“有话要说？”施修斐看着欲言又止的万有谷，让他有话直说。

“公子，您为何与那江府上下如此周旋？他们并不在我们的计划内。”

万有谷的疑问，施修斐不是没有问过自己，为何对桑姑娘的行动如此感兴趣？一开始只是一丁点的怜悯，毕竟他见证了凤林山上的一切，陷入仇恨之中的人自己受伤也不会顾，搭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可是为了姜觅州那样的人，不值得。

所以他察觉别庄之上有桑姑娘时，便提醒了几句，不希望她因为复仇反被姜觅州抓住。

后来她消失不见，他还松了一口气，至少她听进去了。谁知当天夜里，别庄内熊熊大火，将姜觅州烧得面目全非不说，还成了活死人。或许，那时候就是她计划的开始。

直到现在，连他都被利用。回想二皇子一案，便是她作为红鬼阎王戏耍皇室的开始，她的复仇，从来不止是姜觅州。

“你不觉得她们很有趣么？”

若这天道不公，那便自己来讨，甚至成就新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