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看到这群人，要殴打老百姓。

就想要上去帮忙。

但吕世安伸手拉住了叶枫，摇了摇头。

“你拉我干什么？”

叶枫眉头紧皱。

吕世安道：“你帮了也没用！”

“这群兵老爷，不知道你的身份，看到你衣服华贵，顶多骂你一顿！”

“完事后，他们就会把气撒在这个叫梁大福的中年人身上！”

“等你走后，他们就会找借口上门，用各种名目，害死梁大福。”

“如果你打算弄死这个兵老爷，那么他背后的大老爷，就会记住你！”

“他们会过一段时间，再弄死梁大福，结果还是一样！”

“他们一环接着一环，高官庇佑下方的官员，官员庇佑差吏，有谁坏了规矩，如果他们斗得过你，就会弄死你，如果他们弄不死你，下面被你庇佑的百姓，依然还是要遭灾！”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世安的声音几乎是颤动着，话语中拥有着无穷的怒火。

叶枫能猜到。

吕世安肯定努力过，想要改变。

哪怕他的叔父，是一州的州牧，拥有最高的权力。

但他的叔父，也是那些人中间的一环，是那些人的保护伞。

忙碌到最后，吕世安发现自己什么也帮不了，曾经帮过的人，依然还是出事了。

叶枫道：“你痛恨吗？”

吕世安眼睛发红，但他很快压住了情绪，身体不再颤抖。

“那又如何？”

“想要改变这个世道，连当今陛下都做不到！”

“因为你杀死一个贪官，就会有新的贪官填上来，这些百姓……”

“依然会被踹破粮袋，然后用折损的名义，让百姓多交大米！”

“有些百姓，交不起大米，就会被拖去参加苦役，最后死在修路修桥的路上。而他们的田产，就会被本地富户吞没。”

叶枫微微点头。

有些事情，他早就从原世界的一些资料里知道了。

这种踹一脚充当折损的行为，在古代屡见不鲜，甚至成为潜规则。

但是……

叶枫道：“我救不了所有人，但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说完后，叶枫却没有动静，退了回来。

吕世安这一下，没搞懂叶枫是什么意思。

叶枫不是说，还要任性一回，去救人吗？

怎么反而退回来了？

他不太懂叶枫的脑回路，还以为叶枫说错了话了。

“还不知道，兄台叫什么名字？”吕世安问道。

“你可以叫我童贯！”

叶枫借用了原世界另一个太监的名字。

这个太监，也是个大奸臣，曾经呼风唤雨。

而且，童贯和他的封地同官县同音。

“童贯！”吕世安点点头，脑海里努力回忆童贯这个名字，没找到对应目标。

叶枫继续看向远处。

那个叫梁大福的男人，被打得奄奄一息。

最后是答应回家拿米粮补上，才让兵老爷作罢。

其他百姓，是麻木的。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帮忙。

梁大福回去拿粮后。

下一户人家上来缴纳粮食，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叫梁大山。

在踹破袋子，折损了六斤米后。

梁大山早有准备，又补了六斤米。

但旁边登记的粮簿，说道：“还是差五斤米！”

梁大山一脸懵逼：“不可能啊，我家就三亩田，每亩二十斤米，外加我家四个丁口，每个人十斤米，加起来刚好一百斤米，怎么会出错？”

粮簿指向远处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说道：“那是你闺女吧？”

梁大山点头。

粮簿说道：“你闺女，还要加五斤米！”

梁大山这下急了：“大人，六岁才算半个丁口，我闺女今年才五岁啊，她要明年才缴纳粮食！”

旁边兵老爷一脚就踹在梁大山身上，疼得梁大山哀嚎惨叫着。

女娃娃当场就哭了：“阿爹，阿爹！”

梁大山蜷成一只大虾，因为常年干活皮肤晒得黝黑，血液冲脑，让皮肤看着像是深红色。

兵老爷骂道：“我们是来征粮的，不是来跟你废话的，我们说她六岁，她就是六岁，五斤米拿不出来，就滚去服徭！”

“我有，我有！”

梁大山哭嚎着，赶紧让媳妇回家拿米。

现场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有了梁大山和梁大福的前车之鉴，其他人，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着牙上交粮食。

叶枫在旁边算了一笔账。

每一户人家，都能坑个五斤到十斤的粮食。

他看向吕世安，问道：“梁叶村有多少户人家？”

吕世安道：“大概有五十户！”

五十户，也有两三百人了。

“整个花州呢？”

“花州不算大，大概有八十万人，因为近几年没有怎么征兵，目前男女人数差不多，估摸着有十五万户！”

叶枫点头，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一户人家，靠踹大米袋子的磨损来坑钱，那就是七十五万斤，到一百五十万斤的粮食。

折中的话，大概也有一百万斤的粮食。

另外是丁口税。

大隆皇朝，丁税要收也只收男性丁口税才对。

而这里的兵粮参军，却是男女丁口都收。

女人根本就是被多收的。

八十万人，女人占一半，为了简化，把幼童算进去，大概是四十万女性，乘以每人十斤。

那也有四百万斤。

两者相加，意味着，一个小小的花州，每年多收粮食五百万斤。

触目惊心的数字。

五百万斤粮食，全进入那些该死的贪官污吏的口袋中。

其中，因为反抗，被杀死，被害死的百姓，得有多少？

叶枫不由想到了，那乱葬岗里，数不清的尸体和那铺天盖地的黑虫。

不多时，那群收粮的参军走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远远的往叶枫这边看了眼。

不过双方都没打招呼。

这群兵老爷走后。

吕世安问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其他村子，也没什么区别！”

叶枫没说什么。

只是问道：“现在流民多吗？”

吕世安道：“每年都会有一批流民，在秋收的时候出现！”

“多与少，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百姓一年到头，都要吃饭，他们喝稀粥，吃树根，省吃俭用，才能在一年到头的时候，省下这几十斤米。”

古代穷！

老百姓根本没办法开源。

全都是自给自足。

就按照梁大福家里的情况计算，三亩田，如果能收六百多斤的米，去掉一百斤的税，还剩五百多斤米。

一家四口人，一天只能吃一斤三两的米。

一斤三两，大概勉强能吃饱，不至于死人。

在温饱线徘徊。

但在这种基础上，他们还得考虑吃菜，吃盐。

而且家里不能有消费，不能生病。

一旦有个人生病，增加了开销，这一家人就会在这一年暴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