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诗会之事,终究是传入了皇帝耳中。
他即刻召见西月书入宫觐见。
御书房中,皇帝端坐在富丽堂皇的桌案前,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瞥了眼处处恭敬的西月书。
“你可知晓,朕今日召见你意欲何为?”
皇帝的心事,西月书不敢猜。
她生怕多嘴说错话,只是缓缓地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女不知。”
近日朝堂中,太子诗会妄言一事,传得遍地都是。
而西月书与云非鹤走动来往频繁,无疑是变相地打脸太子。
皇帝心生不满,也想探探虚实。
“西月书,若朕听得不错,前些天在诗会时,你与云尚书来往密切,莫非你早就已经对他生有情谊?”
西月书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情形。
她正了正色,依旧恭敬作答:“皇上,您恐怕是误会了,臣女自幼便被母亲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臣女之所以和云尚书走得近了些,无非因为他查探出了谋害家母的真凶。”
“臣女想要报答这份恩情。”
说完话,西月书微微侧身行礼:“皇上,臣女无知,若做错了事,望您恕罪。”
皇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顺势抬起手示意:“你起来吧。”
“西月书,你真不愧是宋老将军的外孙女,纵使在朕跟前仍然有胆有识,的确不错。”
再想起太子此番荒诞之举,皇帝微微挑起眉头。
“你是如何看待太子诗会一事?”
圣恩最难揣测。
上一世,西月书从未有机会在皇帝跟前走动,她对皇帝的了解少之又少。
虽说皇帝让她以诚相待,但西月书也明白,凌九昭终归是皇帝的亲儿子。
有些话,自是说不得。
“臣女以为,诗会中太子并无过错,太子殿下说到底也是希望能够替皇上分担,实属孝心一片。”
“但有些心思叵测的恶徒,定是会妄自菲薄地揣测太子之意,有意挑拨离间。”
西月书微微一笑,又道:“太子向来敬重爱戴皇上,想必皇上耳目通天,定会明察秋毫。”
皇帝眼前一亮,眼眸中多了些许欣赏之意:“你倒有宋老将军的气概。”
想起西月书和凌九昭之间的婚事,再加上这段时日闹得纠纷不断,皇帝特意多问一句。
“你当真不喜欢太子?”
西月书逐渐意识到今日皇帝召她进宫一事的缘由。
她敛下眼眸,轻声细语地回话。
“皇上,这是您的恩赐,臣女自然感恩戴德,偏偏是因为这种赏赐,令旁人妒忌,闹得家宅不宁,臣女已是天大的罪人。”
在储君面前,适当放低姿态,方为良策。
皇帝虽欣赏西月书的七窍玲珑心,但他也不愿将西月书强迫留在太子身边。
这种事若传出去,必然令旁人唏嘘。
“既然如此,那朕便允诺你解除和太子的婚约。”
此话一出,西月书的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谢皇上体恤臣女。”
自打皇帝许诺西月书退婚一事,她便与母亲搬回镇关侯府居住。
这自然也是圣上的意思。
母亲是镇关侯夫人,日日住在将军府,外边的风言风语不少,当然于理不合。
估摸着日子差不多,西月书乔装打扮过后,亲自前往云府登门拜访。
云端月的病症虽是好转,但肺痨之症特殊。
西月书得给云端月复诊,避免再出差池。
一连好些天的静养,云端月的气色有所好转,小脸微微泛着红润,显然有病愈之象。
乔装后的西月书压低声音,直接说道:“云小姐,烦请伸出手来。”
云端月连忙点头,乖巧地应允:“有劳神医。”
她一抬起头,便瞧见跟前近在咫尺的云端月眼眸清澈又透亮。
被云端月这么盯着看的时候,西月书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她仔细把脉诊断,确定云端月已然痊愈后,西月书方才正了正色:“云小姐的病情虽然已无大碍,但切记,日后莫要过于娇生惯养着,凡事都可以让她亲力亲为。”
西月书这话,自然是说给云非鹤听的。
云端月身为云府大小姐,被府中的丫鬟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长大,素日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没病,也要硬生生地憋出病了。
云非鹤哪里敢违背西月书的话?
他微微颔首低眉,当即答应:“神医所言极是,云某记住了。”
当西月书收拾起药箱,打算离开时,一双手轻轻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神医,端月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端月想向您拜师学医,将来也好有能力去医治更多的病人。”
云端月说话时,眼眸中尽是坚定。
西月书倒是从未意料到云端月会生出这种念想。
这本该是好事。
可西月书也很清楚,像是她这女神医的身份,是万万不能轻易泄露。
西月书沉了口气,抬起手将云端月的手拨开:“云小姐自幼时便含着金汤匙长大,定然不会适应,何况学医要吃的苦有很多。”
她冷着一张脸,果断拒绝:“再者是说,云小姐已经是这般年纪,对草药药理一无所知,更别提学医了。”
为避免露馅,西月书只得对云端月说狠话。
不经意之间,西月书也瞥见了云非鹤阴沉的脸色,她不再耽搁,索性直接起身。
“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躲避了旁人的追查,西月书换了一身衣裳回府。
她本以为狠心拒绝后,云端月便会打消这种念头。
没成想,西月书刚刚回到院中,白芷来报,云端月只身一人仓促地登门拜访。
见过西月书之后,云端月显然有些局促,她思索再三,还是鼓起勇气。
“西小姐,端月前些天便听说,是您求神医相助,方才能够替端月医治。”
瞧着云端月因为羞窘面颊微微泛红的模样,西月书觉得有点好笑。
她抬起手替云端月倒了一杯热茶:“你慢慢说。”
云端月一口将茶水饮尽,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而后,云端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不知西小姐可否再帮端月一个忙?”
西月书不禁有些好奇:“什么忙?”
这时,云端月顾不得什么分寸和颜面,她彻底豁出去。
“西小姐既是神医的亲传弟子,想必也能够在神医跟前说几句话,还望西小姐帮忙说情,端月是诚心诚意地意图拜师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