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前院,西月书看管家脸色苍白,似是被方才的事吓得有些惊魂未定,于是从药箱中拿出一瓷瓶递给他。
“这药丸有安神补气之用,我看你脸色不佳,若是不嫌弃的话,你便收下吧。”
只见管家先是一愣,随即双手颤抖的连忙接过:“多谢神医,方才是小的唐突了,还望神医恕罪。”
西月书不在意的轻笑了一下,紧接着便装作好奇的询问道:“对了,我看这府中也没什么可吓人的东西啊,老夫人究竟是被什么吓到了?”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管家才刚收下了西月书的药,这点小事自然是要对她知无不言了。
“小的跟您说了,您可别往外说啊。”
管家似是怕被人发现,谨慎的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前个儿早上,老夫人在花园散心时,凑巧看到湖里一具被泡烂了的尸体,当场就吓昏过去了。”
西月书心头一震,激动的追问:“是谁的尸体?”
“就是府上的一个丫鬟,应该是走夜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了。”
“当时还是我带着下人打捞的,原本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被泡得发白,又臭又难看,也难怪老夫人会被吓得卧床不起……”
此时西月书已经听不清管家在说什么了, 甚至连怎么离开的侯府都不知道,直到在半道上被白芷拦住,这才恢复了些许意识。
“桃儿死了。”
西月书目光怔怔的望着前方,回想最后一次见到桃儿,她还给自己带了荷花酥。
这是重生回来后,第一次经历身边的人因自己而死,她心里的愧疚滋生,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她这么难过,白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桃儿也一直把自己当做姐姐看待,忽然就被林姨娘她们害死,她自己一时也接受不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白芷担心再这么待下去会出问题,于是小心劝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西月书从台阶上起身,却又推开了来扶自己的白芷,“我……我暂时还不想回去,我想到处走走。”
“可是小姐,这样太危险了,万一……”
不等白芷说完,西月书转身径直往前走去,“你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如果当时桃儿拒绝帮她,或者她安排人暗中保护桃儿,或许桃儿就不会死了。
她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西月书来到郊外纵马狂奔,这些时日她心里积压了不少事情,如今桃儿的死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天色越来越暗,将军府内,宋柔正焦急的在院中徘徊,直到下人来报说西月书回来了。
“书儿!”
西月书被白芷搀扶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回应:“谁?谁在叫我?”
见她喝得烂醉如泥,宋柔既心疼又生气,索性从白芷手上把人接过来。
“你啊你,大晚上一个人喝成这样,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西月书醉眼朦胧的望着眼前的人,却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母亲,一脸傻呵呵的笑着反驳:“不会出事的,我……我可厉害了……”
“我跟你说,其实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所以我根本就不怕……”
看她开始说胡话,宋柔忙遣散了周围的下人扶着她往院子走,白芷跟芙蕖则是跟在身后。
好不容易把人扶回房间,结果西月书刚躺下就吐了一身,宋柔只好让白芷打来热水,亲手帮她擦拭干净。
“唉,醉成这样,想安慰你也安慰不了了……”
宋柔望着安然入睡的女儿,心中满是心疼,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多,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责。
翌日清晨,窗外的鸟叫声将床榻上的人吵醒,西月书醒来看到熟悉的环境,安心的再次闭上眼睛。
“小姐,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白芷的声音,西月书长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并回应:“你进来吧。”
白芷端着热水进来,西月书还未说话便听她打趣道:“小姐该不会还没醒酒吧,要奴婢去勾唇煮一碗醒酒汤吗?”
西月书闻声无奈的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我昨夜没耍酒疯吧?”
“没有,就是说了些胡话。”
“我说什么了?”
“奴婢也没听清,昨晚是夫人亲自照顾小姐的,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母亲?她没……”
“小姐放心吧,夫人没事。”
听到母亲无碍,西月书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又让母亲的病加重。
洗漱好后,西月书换上了衣裳,这时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侯府有没有安置桃儿的家人?”
刚问完这句话,西月书就一脸懊悔的揉了揉眉心,“我真是喝多了,就侯府那些人,能安葬桃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安置她的家人。”
接过白芷递来的茶水,西月书听见她说道:“小姐不用担心,昨日夫人就已经派人去桃儿家了。”
“夫人说以小姐的身份不好出面,所以就安排了其他人给桃儿的母亲送去银子,还帮他们购置了一块农田。”
西月书闻言松了口气,昨日得知桃儿的死讯时,她实在是太难过了,一时就没考虑那么多,好在母亲事事都替她想到了。
用过早膳后,西月书打算找母亲好好聊一下,“白芷,母亲在房里吗?”
白芷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先看了宋世镜一眼才小声说道:“小姐,夫人不在府中,方才就出去了。”
“母亲平日里都不出门的,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这个……”
见白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西月书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转头看向外祖父。
只见外祖父看了她一眼,随即冲管家摆了摆手,“书儿,你觉得孙江冉这个人怎么样?”
外祖父突然提起孙江冉,西月书顿时就反应过来了,想来母亲应该是和孙江冉出去了。
“我只见过他一次,也没有同他说过话。”
“不过我听崔姨母的儿子说,他曾经是外祖父麾下的将士,为人有勇有谋,正派老实,不知是不是真的?”
见外祖父突然叹了口气,西月书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只听外祖父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有头脑,待人和善,还很专情。”
“当初若不是他自认身份卑微,离你母亲而去,说不定他就是将军府的女婿了。”
她早就从杜朔那儿听过孙江冉与母亲的故事,所以在听到外祖父的这番话时,并没有太大反应。
不过,听外祖父话里的意思,似乎很是看好孙江冉的为人。
“书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孙江冉的意图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西月书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日杜朔就跟她说过了,孙江冉有意想与母亲重归旧好。
只是,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这个想法。
母亲没有经历过上一世她经历的那些,不该背负前世她身上的深仇大恨,母亲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这一世,她要自己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