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际,凌九昭在太子府中大设宴席。
他派人盛情邀约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又将诗会的请帖送到诸位朝臣家中。
收到请帖时,西月书便板着一张脸。
她微微蹙起眉头,眼眸中尽是凝重:“这个节骨眼上凌九昭突然举办诗会,又筹办宴席,他定是有所企图。”
听到西月书嘀咕的声音响起来,母亲轻笑一声。
她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西月书的肩膀宽慰:“书儿,母亲知晓你不愿意去,但现如今,你与太子的婚约尚在,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必然得到场。”
这道理,西月书自然明白。
她随手将请帖丢在一边,闷闷地应答一声:“女儿知道。”
转眼便到了十月初五。
太子府中的宾客络绎不绝,来往的公子小姐皆是各个光彩照人的。
西月书百般无赖地坐在席位上,手执酒杯,抬起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邻座的西月苓。
她穿着一身绯红牡丹锦裙,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娇柔。
得亏西月苓打扮得花枝招展,将多数人的目光吸引去了,不然西月书定是不得安宁。
主位上的凌九昭更是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西月苓,眼底的欢喜之色遮都遮不住。
西月书嗤笑一声,这对狗男女倒是愈加猖獗了。
恰在这时,凌九昭缓缓起身,他清了清嗓子,直言道。
“今日正值十月初五,刚好入秋,那诸位便以秋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作诗题词,自然是儿郎的事。
西月书无暇顾及,也懒得听,她随手捏起块糕点,刚咬一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便听西月苓当众说道。
“太子殿下,今日既是值得庆贺的日子,苓儿也希望能够得一个机会,与姐姐一并弹奏一曲《秋风词》,与诸位助助兴。”
与她弹奏?
西月书微不可察地敛了敛眼眸,眸底尽是冷意。
不料凌九昭非但没有责怪西月苓的胆大妄为,反倒直接点头,顺势答应。
“西二小姐既然这么说,那本宫便准了。”
只见西月苓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琵琶,她摆弄一二,旋即抬起头故作讶异地望向西月书。
“姐姐,您莫非没听见太子殿下适才吩咐的事情?怎么还愣着?”
前世,西月书不喜诗书礼乐。
母亲生怕西月书不高兴,便从未对她委曲求全。
可后来西月书成为了太子妃,嫁给了未来的储君,纵使她再怎么不喜欢,也被宫中的条条框框束缚着。
她必须将一切做到最好,诸多事宜处理起来,也必须十全十美。
如若不然,西月书便经常被凌九昭斥责,被皇后严加惩治,说对不起她这太子妃的身份。
后来的西月书成为了人人称赞的才女,堪当重任。
可在凌九昭的眼中,西月书依旧是那个不值一提的蠢才。
回忆起过往,西月书不禁紧紧地攥着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见西月书仍不为所动,西月苓抢占先机,当众差遣着她的贴身侍女:“白芷,去替姐姐将她的云和筝取来。”
正当白芷有些为难时,西月书慢条斯理地起身。
她径直走到西月苓的跟前,冷冷地注视着她:“我的好妹妹莫非是忘记了?前些时候,你向父亲诉苦手中并无称手的古琴,便将我的云和筝夺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镇关侯宠妾灭妻的事,从前谣传不断。
大家自然知晓镇关侯府两位小姐不对付。
西月书当众揭露西月苓的恶行,也使她处境难堪。
见西月苓气得不轻,她的脸又是一阵红一阵白,西月书收起眼底的狠意,她不卑不亢地冲着凌九昭行礼,低声道。
“今日小女并未带古筝前来赴宴,烦请太子赐琴。”
凌九昭确实憎恨西月书,尤为怜爱西月苓。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好狠绝拒绝:“赐琴。”
秋风词的旋律最是悠扬,平缓又深远。
想当初,西月苓也是足足练了半年之久,方才熟练掌握。
她今日故意提起弹奏一事,自要逼迫西月书声名尽毁。
西月书缓缓落座,双手轻轻地拨弄琴弦,眼眸低垂,手指微动,琴音宛若珠落玉盘。
下一瞬,古琴之音缓缓响起,似秋风瑟瑟,不燥不寒,又恰当好处地刻画出秋日落木萧萧之象。
恰到高潮时,琵琶的音律却“啪”地一声,随着琴弦断开戛然而止。
西月苓顿时慌了神,她的脸色煞白一片,眼眶中也有泪水在不停地打转。
这琴弦怎就断了?
西月书瞥了眼西月苓,仍然面色如常,平稳地将后半段弹完。
一曲毕,已惊艳四方。
西月苓的脸色很是难看,她本想借机刁难西月书,让她当众露怯。
不成想,西月书竟是偷偷习得古琴之音。
席间有人起身,称赞连连。
“西小姐的琴音宛若天籁。”
“一曲秋风词,诉尽秋日悲戚,堪称绝妙!”
听着旁人的称赞,西月书从容不迫,她隔着屏风,虚虚地行礼致谢:“多谢诸位谬赞。”
客套话说完,西月书重回席上,她还没有坐稳,便瞧见西月苓身侧一位贵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
“西小姐既然是这般才情俱佳的,不知今日可否用一支舞与我一较高下?”
说话的人,正是西月苓的闺中好友徐婧媗。
她乃礼部侍郎独女,因西月苓的故意卖惨,心生怜悯,而后二人结交。
徐婧媗向来一根筋,冲动妄为,这也导致她成了西月苓最是锋芒的棋子。
西月书无意与她争斗:“今日是太子筹办的诗会,不该如此行事。”
徐婧媗向来是恃宠而骄,她我行我素习惯了,倒是根本就没在意西月书的说辞。
她转过身,直言不讳:“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坐山观虎斗,是最划算的买卖。
即便是凌九昭,也乐见其成。
他咳嗽一声,故作为难:“徐小姐如此恳求,西小姐不妨与之比试一二。”
说得好是比试,说得难听一些,便是这么一行人意图看到西月书有所失态,从而落得一个学艺不精的名声,从而身败名裂。
西月书对凌九昭恨之入骨是真。
但如今的她势单力薄,断然没机会报复。
与其当众与他们撕破脸皮,倒不如顺势而为。
再者是说,西月书确实想要搓一搓西月苓的锐气,若不然,这西月苓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
西月书点头,直接应允:“小女遵命。”
徐婧媗之所以这般猖獗肆意,是因她自幼习舞,曾在圣上寿宴时献上一舞。
那时候,圣上很是高兴,当众对她的舞赞不绝口,给了无数嘉奖。
自那之后,徐婧媗便倚仗着从前的嘉赏,处处横着走,也养成了这目中无人的脾性。
谈话间,府中侍从将屏风撤去。
徐婧媗换上一身夺目艳丽的红裙,随着音律翩翩起舞,动作优雅又轻盈,似是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