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语41
冒着被村里人骂的可能,我要勇敢写下这组故事,为的让人们看到这个小村曾经有过的或正在发生的丑陋。
我也感谢我的父老乡亲,正是他们的丑陋和美丽、野蛮和优雅滋养了我的笨拙笔锋,让我沉浸在写作的快乐之中,也让我拿着南瓜屋的稿费有时颇感牛哄哄地以作家自居!
那天下午,我正在准备晚饭,我的一个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同事,打来电话,哭着说想和我聊聊。
我放下手中的活儿,认真地听她的倾诉。我知道她的痛苦,去年她的老母亲突然去世,走得那么意外,走得那么令她伤心。她说,今天下午在收拾老人曾经偶尔在她家住过的房间时,竟然忍不住泪流满面,遂向我哭诉他哥嫂的不孝。
我静静地听她诉说,偶尔地插句话安慰她。在通电话的当儿,我也忍不住想念着自己命运多蹇的父母。也正是因为她的哭诉,也让我决定写写乡村里的那些不仁不义、不贤不孝的子孙们。
第一个进入我故事里的是小芳。小芳是我村的姑娘,也是我村的媳妇,她嫁给了本村的一个小伙子。小芳和我大哥一样的年龄。
年轻时小芳并不怎么美,但长得很利落,口齿伶俐,性格热辣,一般人不敢惹。她姐妹三个,她排行最小。据知情人说,她姐妹三个经常因为一块香皂、一把梳子拌嘴,甚至大打出手。
对于别人而言,三个妇女一台戏,一台嘻嘻哈哈、妙趣横生的戏,而她姐妹仨也是一场战役,只不过是一场拌嘴骂娘、抓脸挠腮的战争罢了。
尽管如此,做姑娘时的小芳是小伙子眼中的抢手货,都认为这样的姑娘厉害、能持家。关键在于小芳还是我村的赤脚医生。当小芳肩背医用的救护背包走在乡村的大街小巷时,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小芳的父母曾托媒人给我大哥提亲,被我大哥断然拒绝。年轻时的大哥帅得一踏糊涂,会唱京剧,能说会道,那时几个有点豪放过人的女孩子经常到我家里和我娘套近乎,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做我大哥的女人。但我大哥早已暗渡陈仓,在高中时和嫂子恋爱了。后来小芳嫁给了我村的路军。
婚后的小芳依然泼辣、厉害。赤脚医生的身份对她而言就是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丝毫不带有任何的素养问题。和她婆婆吵架,就毫不犹豫地以婆婆她娘身上的某个器官作为攻击对象。婆婆哪是小芳的对手?每每吵架,都是小芳得胜。
那年,她的大伯哥从城里到家看望老父母。大哥在城里县政府工作,有地位,也有钱。大哥一家对小芳不薄,据说城里的大哥在换新房时,把半成新的家具都给了小芳。小芳结婚时的缝纫机就是大哥送的。
那年大哥回家的时候,正赶上小芳怀孕。也许是因为小芳平日里和婆婆闹僵了,对大伯哥的到来很冷淡。也巧,大伯哥那天拉肚子,拉得挺厉害。本来家里就守着个赤脚医生,但小芳那态度让大伯哥退却了。
小芳的婆婆就给大儿子煮了几个鸡蛋。在我老家,人若拉稀,就习惯煮几个鸡蛋吃。煮好了鸡蛋,大伯哥就蹲在厨房里趁热吃着鸡蛋。怀孕的小芳闻到了煮鸡蛋的味道,她像抓贼一样挺着个大肚子跟踪到了厨房,看到婆婆眉开眼笑,大伯哥在吃鸡蛋,小芳气就不打一处来,小芳从灶膛边抄起一块大青砖就把婆婆的锅给砸露了。
“我这怀孕的都没吃上鸡蛋,你们也别想吃鸡蛋!”小芳火气很大。
大伯哥有涵养,啥也没说,推过自行车就回城里去了。
婆婆很生气,就到村南乡场的无人处哭了一场。是我的一个堂婶把她老人家劝回的。
后来,我堂婶不止一次地私下埋怨小芳的婆婆,认为她婆婆当时的一句气话导致了小芳的悲剧。
当时哭罢的婆婆狠狠地说,“这么不孝的媳妇真少见,就是生个孩子也是个哑巴!”
“哪有老人家这样咒骂儿媳妇的?”我躺婶说。
结果,真如她婆婆所咒骂的,小芳生下的儿子不会说话,是个半哑巴。
村里人说,小芳用砖头砸破婆婆的锅,伤了天理,生个孩子不会说话是惩罚她。
之后小芳的秉性依然如故。几年后,小芳的婆婆喝农药死了。又过了两年,她公公吊死在村东的苹果园里。
那年正好是个春天,雪片似的苹果花开得正浓,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就飘荡在那片苹果林里。
今年,已近六十的小芳患病在身,据说是血液病。村里人说,如果要医好她的病,需要把她的血全部换掉。我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也许只是村里人夸大其词的猜测吧!
我想,小芳该换掉的不仅是血液,还有她的灵魂!【故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