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语41

我第一次遇到鬼，是在南方上学的时候。

我天生胆小。我的胆小在七八个月时候就被发觉了。我的出生对于父亲而言，是老来得子，稀罕得不行。父亲喜欢抱着我往高处举，结果一举我就哭，哭完就昏昏沉沉的睡，不吃不喝。后来叫来村里的神婆，说是吓着了，于是给我“叫魂儿”。叫完之后，我又生龙活虎了。后来发现，我不仅不能抱着往高处举，还不能抱着到门口去，更不能到能屋外，也不能抱着来回晃荡，不然我就被吓着。每次都是母亲请来村里的神婆。据神婆说，我的“八字软”，易招邪魔鬼祟。那时，神婆三天两头都往我家跑。

这种胆小伴随我很长一段时间。七八岁时，每逢看到很大的飞机从低空飞过，别的孩子都是“嗷嗷”叫着地往外跑，我却跑进屋里往炕上的被窝里躲；十来岁时，晚上和小伙伴在村里玩耍后，不敢独自回家，非要拽着他们送我回去；十五岁时，我考到乡里的中学，第一次睡到陌生的集体宿舍，结果我晚上时常一个机灵，从噩梦中惊醒。甚至到高中阶段，我都一直蒙着头睡觉。我害怕。

后来，等我长大后，母亲有次对我感慨，养你一个孩子，抵得上人家三个孩子。

直到三十出头在桂林读研究生那会儿，我的胆小的毛病还没有改变。

那是2004年的一个夏夜，那晚我的遭遇印证了当年神婆的话，我这种人易招邪魔鬼祟。

桂林的夏天很是湿热，对于山东的我来说很难适应。晚上，我喜欢到学校的操场上去散步消夏。学校校园原是明朝的一个王府，树木葱郁，古树参天，是夏夜纳凉的最好去处。但我自己不敢去，只好每次都叫上我的两个老乡——老贾和小郭。

在夏夜的操场上，来消夏的人很多，其中有不少谈恋爱的。我们走在操场上，不时能听到接吻的声音，也不时看到两个缠绵在一起的模糊身影。我和老贾都是过来人，但小郭三十出头，还没女朋友，每次看到别人的恋爱场景，小郭总忍不住“我草、我草”的感慨。

南方有宵夜的习惯，十二点前操场是不会冷清的。

那晚，十点多种的时候，我三人照例去操场散步。

我们不知不觉谈到了鬼的问题。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啊？”不知为啥小郭提出了这个话题。

“不知道，也没听说过。”我赶紧说，想截住小郭的话。

“有，我亲身经历过。”旁边的老贾说道。

尽管我怕的要死，但我没好意思阻止老贾说下去。

老贾说，他在上中学时，由于学校没有宿舍，他们几个男孩子跑校。学校离他村只有五六里地，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跑着回家。

那晚，是个冬天，他和几个同学下晚自习后往家走。结果走到一半路程时，发现前面有个火光，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

“是不是有人在前面吸烟？”有同学猜测。

绝对不可能。前方的火球像鸭蛋那么大，而且一直那么灰暗的亮着。如果是烟头儿，会一明一暗的，也不会这么大。更奇怪的是，根本看不到人影，就是一个悬浮的火球。

老贾他们几个男孩子胆儿很壮，他们决定追上去看个究竟，于是加快步伐，结果那火球也飘得快起来。当他们放慢脚步时，那火球也慢下来。

“操，耍老子玩呢？”一个大胆的男生骂道，“咱们来个百米冲刺，看看它快还是我们快？”

于是大家“嗷”地一声快速跑了上去。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几个男孩子一下子追了上去。就在他们眼看追上那火球时，火球猛地向旁边的沟里一扑，不见了。

大家往那火球消失的沟底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你说我们看到了啥？”老贾突然停下来问我和小郭。我感到我的头发都已经立了起来。

“一个死人躺在沟底，而且是个女的。”老贾说。“当时我们吓得扭头就跑，等跑到家时，汗水已经将棉衣湿透了。”

“说不定是个大活人呢？”小郭说。

“不会的，当时我们每个人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一个死人。那样的冬天，活人怎么肯躺在干涸的沟底，而且还是个女人？”

就在老贾讲完他的亲身经历后，我突然觉得周围的环境怪怪的，可我又一时说不明白。我已经不再注意老贾和小郭的聊天了，内心的疑惑让我睁大眼睛去捕捉周围环境的怪异之处。

也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周围环境的怪异之处：偌大的操场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个声音，刚才那些跑步、散步、谈恋爱的人呢？

“怎么不说话呢？”老贾问我，并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当时我们三人并排走的，我在最右边，老贾在中间，小郭在老贾的左边。

“人都到哪里去了？”我自言自语道。

“咱们不是人？”老贾在旁边爽朗地说道，但我感到他的声音有些遥远。

我当时定定地瞅着老贾，突然发现老贾也很怪异。老贾这人有个毛病，说话时总是手足舞蹈，两只手比比划划的。

由于我的恐惧，刚才我的目光一直盯在老贾身上，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老贾的手并没有搭在我的肩上，他的双手一直在那里比划着，当然右肩上的手肯定不是小郭的。小郭走在老贾左边，离我有两米多远呢。

“是不是老贾把手早抽回去了？”我这样安慰自己，我把目光悄悄看向我的右肩，我的半边脸一下子僵硬了，我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无声地搭在我的右肩上。我努力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女人站在我身后……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里，已是第二天清晨。

接下来的两周里，我只是昏昏沉沉地睡觉，医院的治疗对我不起任何作用。后来，是当地的一个同学找了一个神婆才把我的病看好了。

那件事，我在学校成了名人，还上了当地的晚报新闻，内容大致如下：××师范大学研究生李××，前几日于晚间校园消夏，突然昏厥，昏昏睡眠达两周之久，医治无效，后请一当地神婆，才得以治愈。该生治愈后因散布不良言论，被学校通报批评。

后来，老贾调侃我，你他娘的错失了一个和明朝小姐谈情说爱的大好时机。小郭对我很是失望，为什么不是他？若是他，他一定来段轰轰烈烈地人鬼情未了。

而我只想说：深夜，切勿谈鬼！【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