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语41

听说前几日老家的酒鬼丰登叔死了，死得很惨，在楼梯上直接一个后仰摔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做的楼梯角上。拉到医院，人就一直没醒过来。据医生说，他的后脑壳都碎了。

丰登叔从小就爱喝酒。这源自他早年被砸死的父亲。丰登叔的父亲爱喝酒，在丰登叔两岁多的时候，他爹用筷子蘸了白酒往丰登嘴里抿，丰登叔“吧唧吧唧”嘬得比吃他娘的奶头还过瘾。七八岁时，丰登叔已经能够和他爹举杯对饮了。

丰登叔扬名乡村是十七岁那年赌酒。那年冬天，一个酒贩子赶着一辆牛车来到我村，那酒真是好酒，可买酒的人寥寥无几。卖酒的为了招揽生意，放下一狠话，“若半斤不倒，送酒一坛。”那一坛少说也有十斤。众人纷纷买酒去喝，有一酒量大的人自认很牛，结果喝了三两就倒了。那酒烈，含在嘴里就像一团火，咽下去，就像一根火线穿喉下肚。卖酒的人说，这酒叫“一箭穿喉”。人们开玩笑说，简直就是“一口要命”啊。

那天，丰登叔的爹不在，大家都知道他是村里有名的酒鬼。“你们村里就没有能喝的人？”卖酒的人话里有些嘲讽。

“我试试怎样？”十七岁的丰登叔走上前去，还有些腼腆，“半斤不倒，就送一坛酒？说话可算话？”“算，一个唾沫一个钉！”买酒的人拍着胸脯说。

丰登叔端起半斤酒就灌了下去，啥事没有。喝完，丰登叔抱起酒坛就走。卖酒之人是盈利之人，岂肯罢休，“回家倒了不算！”

丰登叔有些恼，回过身把那坛酒放下，又端起半斤酒，对卖酒的说：“一坛酒抱起来偏沉，可再抱一坛？”“若有本事喝，尽管抱！”买酒的人心想，等你喝下这半斤，你不倒才怪。

结果丰登叔又灌了半斤，抱起两个酒坛就往家走。卖酒的也不卖酒了，跟着丰登叔回家，要见证他的晕倒，结果丰登叔跟他聊了半天啥事也没有。多年后，丰登叔说，那酒真是他娘的好，不反胃，不上头，再也没喝过那样的好酒。那年，丰登叔一喝成名，也一度成为乡村神一样的存在！

丰登叔能喝，也能侃，在地里干活时，经常锄头一放，跟周围干活的庄稼汉们海侃神聊。

“丰登叔，您当时喝那一斤'一箭穿喉'，就没一点儿醉过？”我大哥问他。我大哥也好酒，是丰登叔的铁杆儿粉皮！

丰登叔神秘地说，“那卖酒的商贩走后，我脱下棉袄，你猜怎样？”丰登叔打住话头，打开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里面的衬衣都湿透了，全是酒气。”

大哥见丰登叔怪，喝水怎么像娘们似的如此斯文？大哥趁丰登叔没在意，拿过来的水杯灌了一口，竟是二锅头！

丰登叔每次酒后，是不是内衣湿透，不得而知，这像谜一样让大哥困惑不已！有次，我大哥趁丰登叔喝酒之际，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内衣，结果被丰登叔一脚踹了出去。“我操，你小子要摸摸女人的奶子去！”丰登叔也不是没醉的时候，而且醉得出了洋相。那次，他儿子订婚，丰登叔骑着自行车带着礼品去邻村拜会亲家。亲家知道丰登叔好酒，特意买了几瓶好酒伺候他。结果喝罢，出村不久后，丰登叔就醉了。我们那里拜会亲家有个讲究，若女方同意，会送十个白面馒头作为给男方的回礼，语意十全十美。丰登叔乐滋滋地载着盛有大馒头的篮子往回走。结果丰登叔家婶子等了一个下午也没见他回来。到了晚上九点多钟了，还不见人影。订婚这事都是早去早回，哪有过了晚饭还不见人影的？丰登叔家婶子赶紧打发儿子去邻村的女孩家问问，结果人家说下午四点多就走了。

两家人赶紧沿路去找。在两村中间位置，是我村的公墓，死后的人都埋到那里，坟头很多。当人们走到公墓旁的时候，听到坟地里有个人在“啪嗒啪嗒”地走路，边走边说，“你们别抢，都有，都有！”

人们壮着胆子过去，用手电筒一照，不是丰登叔还有谁？只见自行车倒在一旁，他挎着那个盛馒头的篮子在坟头之间转来转去，有的坟头被他爬得都发亮了。看到手电筒光，丰登叔似乎一下子清醒了，累得一屁股蹲了下去。

“爸，那回礼馒头呢？”儿子盯着他手里的空篮子问。“刚才都给人分了！”丰登叔回答。

人们用手电筒一照，发现附近的一个坟头上放在一个大白馒头，再看其他的，其余的九个馒头也被放在了不同的坟头之上。丰登叔的那次遭遇让他成为乡间的爆笑猛料，很少醉酒的他怎么就会醉了？而且遇到了那样的邪乎事？

“我草，”丰登叔挠着头皮说，“那亲家准备的酒是假酒，我第一口就喝出来了，但又不好意思说，就忍着喝了整整二斤！至于那邪乎事儿，我也闹不懂啊！”

丰登叔也有烦恼事儿。据说他儿子两周岁时，他用筷子蘸酒往孩子嘴里抿，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婆一看气得把酒壶扔出老远。丰登叔的心一阵瓦凉。后来，他的心更凉了，儿子几乎滴酒不沾！

近几年，丰登叔的日子越加不爽，由于一次体检发现肝有问题，老婆、孩子决定让丰登叔戒酒。丰登叔虎眼一瞪，“老子喝了一辈子酒，你们还管得了我？”丰登叔照喝不误。这些年，人都学精了，不再抱着酒瓶子傻喝了。丰登叔有些很落寞，就自己喝，有时一个人能“稀滋滋啦啦”地喝上大半天。

前些天，他的孙子过两周岁生日。据说，丰登叔偷偷用筷子蘸了白酒抿到孙子嘴里，结果孙子“吧唧吧唧”像嘬奶头一样嘬起来。丰登叔高兴，心想，这叫隔代遗传，后继有人啊。一高兴就喝大了，晃晃荡荡走到三楼，一个没站稳，向后仰去，人就那么摔死了。

丰登叔享年六十一岁。人们忽然想起，丰登叔的酒鬼老爹当年死时也是六十一岁，他是喝了点酒给人家帮忙拆老房子，结果房梁落下砸到了他的脑壳，被活活砸死了！【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