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语41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吃糠咽菜对我家来说一点也不为过,但就在那样的日子里,我却有幸喝到了半瓶红酒,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认为这是老天在眷顾我。
那年我六岁,饿得眼睛大,脖子细,村里人都叫我“猴儿”。那时没有幼儿园,又不到上小学年龄,我们这些孩子整天村里村外疯玩,少不了偷个枣,摸个瓜。
那时,每年我都跟母亲给姥姥过生日,有时会得到一块糖,我能吃两天。我把那块糖放在口袋里,馋了就舔一口,舔完再原样包起来;若是馋了,再解开舔一口。
后来,我给自己总结了一下,以我当时的自制力,一块糖最多吃两天。有一次例外,吃了两天半。那是我玩耍时不小心将糖块丢在了屋前的草丛里。当我发现后,我大哭,还在地上不停地打滚,以表示我的悲伤。结果,我爹、娘,还有两个哥、两个姐姐都去草丛里找那块糖。因为丢失,那块糖破天荒地被推迟了半天吃掉。
那时,甜对我来说具有天大的吸引力。
我不知道六岁那年家里为什么会有半斤红酒。红酒对当时的我家来说,绝对是超级奢侈品。后来我问过父亲,爹说是他去县城给他的老上级过生日时,人家送给他的。父亲曾在县气象局工作,那上级对父亲有知遇之恩。尽管父亲在六十年代初自然灾害时期辞职回家务农,但每年还是给老上级去过生日。
刚开始时,父亲说那是酱油,还特意放在厨房里。我也就那么的信了。可后来,你看出了问题,父亲经常趁母亲做饭时,到厨房里偷偷抿一口。后来我质问父亲,为什么好东西不给我喝?父亲很无奈,“猴儿,虽然甜,那也是酒啊,小孩子喝酒不好。”父亲告诉我,为了瞒过我和哥哥们,父亲特意把那半瓶酒倒进了平时用的酱油瓶子里,还用一个玉米棒槌当瓶塞。
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这半瓶红酒,我爹娘可谓费劲了心思。
后来我考上大学后,父亲逢人夸耀,说我从小不一般,聪明,善于观察。我隐藏得那么好的半瓶红酒被这小子发现了。我说,“爹啊,您这是夸我呀?”
由于饿,也是由于馋,从小我对能吃的东西都敢于尝试。酱油我偷偷喝过,醋偷偷喝过,生棉籽油偷偷喝过,就连盐我也偷偷舔过。
当父亲和母亲第四次偷偷抿那“酱油”时,我就发现不对劲了。酱油有啥好喝的,不就是咸吗?而且两人以前没这么爱喝过。
那天下午,当我一个人在家时,偷偷拿过那瓶“酱油”,轻轻抿了一口。
“我地个娘啊!这哪是什么酱油?”
后来几年后,我看电视剧《西游记》,当看到猪八戒性急吞吃人参果后,问孙悟空是啥味道时,我竟一下子想到当年第一口喝这红酒的味道。
那个下午,六岁的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厨房的地上,倚着门框,一口一口地抿着红酒。后来,由于我怕被我娘发现挨打,曾把红酒盖上放回原处。但我根本挪不动步,当我一步一回头地走到大门口时,我再也不能往外走了,于是又快速返回来,拿过红酒又陶醉地一口一口地抿起来。
后来的事,是我爹告诉我的:当我爹从地里干活回来时,发现我正在院子里晃晃荡荡地走,敞着怀,一只鞋子不知啥时掉了,两腮通红,不时一个趔趄摔倒……
“猴儿,你咋了?”父亲抱着问我。
我不回答,瞪着两只通红的大眼睛只顾冲着父亲嘿嘿地笑。父亲吓坏了,以为我得了什么病,抱着我赶紧去了村里的卫生室。
“猴儿不像有病,可又怎么会这样?”我村的赤脚医生很是奇怪。
可能是我打了个酒嗝儿,让医生做出了判断,“这孩子是不是喝酒了?”
一旁的父亲猛地明白了过来,他对医生说,“你等着,我回家看看。”
父亲奔回家,跑进厨房,拿过那瓶“酱油”,发现那半瓶红酒早已被我喝得干干净净。我还在那空瓶里装了半瓶子水,用玉米棒槌盖好放在原处。
长大后,我喝酒无数,但再也找不到当年六岁时的那种美妙感觉!【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