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宸的离开,就像人间蒸发,又是一周音信全无。
凌秋已经不愿再去深想和计较。做出最恶意的揣测又如何,难受的还是自己。
某天夜里十一点左右,凌秋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准备上床看看书就睡觉,忽然似乎听到门被敲响。
她心里一惊, 这三更半夜的,一个独居女人听到敲门声是有些胆战心惊。她站在原地仔细聆听,确定是有人在敲门。
她轻轻走到门边,壮着肚子问道,“谁啊?”
“兔子——是我。”
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微沙的磁性男声,她的心头一酸,五味杂陈。打开门的瞬间,没有掩饰脸上的疏淡。
“兔子!”石宸看到她,桃花眼笑成月牙儿,人就要扑过来,满身酒气也跟着扑面而来,估计又应酬到这么晚。凌秋微微皱眉,轻巧的侧身避开。
“怎么了?兔子不高兴?”石宸进屋来,察觉到她的不悦,自己先做出委屈的神色。
“不知道某些人是不是习惯了做贼的心理,上门造访的时机也爱挑做贼的时间点。”凌秋似笑非笑,低着头出言讥讽。
半晌,没有回音。
凌秋抬眼去看石宸,只见此刻他已收起了眼中的笑意,咬着牙,紧抿着嘴,极力忍着。
他生气了。但是他忍着没有发作。凌秋心中一痛。恨自己说话怎地这么刻薄。
他高高兴兴来见她,她却对他冷嘲热讽,做脸色。
心里有愧意,言行便柔软了起来。她关了门,将他扶进沙发里。
石宸顺势抱着她坐了下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唉声叹气。
“你怎么呢?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凌秋轻声问。
“没事。兔子。陪我坐一会。”他搂着她,倒水都不让她起身。
凌秋便抱着他的脑袋,像抱紧自己的一个大孩子,一边用手轻拍他的背,一边轻轻抚摸着他漆黑细软的短发。
两人不声不响的在沙发上坐了十来分钟,都感觉到有些困了。
“我们去睡觉吧。”凌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石宸抬起头来,一双眼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因为酒精的原因,红得像兔子。
“你的眼睛——”凌秋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石宸的嘴的堵住。他将她的唇温柔的咬住,她慌乱的喘息,“喂,一身的酒——”
“嘘——”他抱着她的头,嘘声打断她,她的声音又被完全堵住,发出含糊不清的尾音。
这一次,不同于前两次犹如暴风骤雨般的激烈与强大的占有欲。他柔情绵绵,用唇与舌在她的身体每处精工细琢,又仿佛她是他的供品,他要细细享用。他灵巧的唇舌是那么温柔又是那般富有挑逗性,她像一颗果糖,渐渐融化在他的身下。
“兔子,我要你开心。”最后,他抱紧止不住颤栗的她,在她耳边轻叹道。
“是让我身体开心对不对。”她气息微弱,语气幽怨。
“是身心都开心。”他玩弄着她的发尾,“过一阵子我就同阿黎讲——”
凌秋心里一动,故意问道,“讲什么?”
“我会告诉她,我跟你又在一起了的事。”
“哦。”她故做不在意的应着,甜蜜的笑意已盈了眼,“过一阵子是哪一阵子?”
“等我们项目最后一期工程完成吧,大概年底的样子。这是项目最关键的时候,阿黎和我都不能分心。尤其是她,精神刚恢复,又是项目主负责人。”
“年底……那还有大半年。这半年我岂不是要成为黑人?”凌秋板着手指数月份。
石宸笑,握住她的手指,“乖兔子,这半年就先委屈下你,好不好?”
“不好。”
他笑着叹气,再一次吻住她的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凌秋与石宸恢复了以前的交往节奏。他们隔三岔五见面约会,只是相较以前,更加低调,多数时候是在凌秋的家里。
石宸常常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与陪阿黎母女之外,见缝插针的找时间,有时来过夜,有时不。
她给他做饭,他们在一起看书看电影,做他乐此不疲的床上运动。这么多年,那点爱好依然保持如新,也是不易。
有时候,凌秋躺在石宸怀里一起追剧。总觉得这样幸福的日子不够真实,像是偷来的东西,终归要还回去,心里不踏实。
凌秋会患得患失,不时情绪低落。尤其是每次石宸从她这抽身而去,她一想到她要回的是另一个家,那里有和他很亲的女人和孩子,她就难受得不行。
“傻兔,再等半年就好了。重要的是当下的每一刻对不对?”他每次都捧着她的脸,以热烈的吻与眼神里的无比温柔安抚她。
为照顾凌秋的情绪,石宸甚至比前几年恋爱时更加贴心,每天再忙总要忙里抽闲与她联络一下。去麓城周边的县市出差,临睡前天天给她发微信视频,聊到两人都困极再恋恋不舍的晚安。
到了周末,他出差还没回,中午发视频给凌秋,在办公室里悄悄给她秀肌肉,“兔子,又想你了怎么办……想跑回麓城,但是项目要守在这。”
“下班后我去你那。”
“真的?”
“真的。”
“可是你上了一天的班,又得坐一小时的车,不难跑?”
“见你没关系。”
“色诱成功——看来魅力还在,我就放心了。”石宸露出得逞的笑容。
“美得你!我不来了。”
“我错了,兔子。想你,恨不得你马上过来……”
“呸!肉麻兮兮的……”中午的办公室里,有些同事在午休,有些在走同,凌秋鬼鬼祟祟的与石宸视频,掩饰不住的一脸甜蜜。
还好石宸出差的益安市离麓城不远,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一下班,凌秋就从网上约了个顺风车,直达石宸下榻的酒店。
是8月末的下季,天气很好,车行一路,满天空的鱼鳞云层层叠叠。起初还是满目清冷的蓝灰色,不消一会儿,便看见夺目的橙红色霞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抬眼所及之处,都是不顾一切的灼灼艳丽,美得令人心惊。
公路边,绮丽霞光照耀之下,近处有巨大的柱形烟囱升起袅袅烟雾,远处是不规则半圆形的山峦起伏连绵。
多么美丽的自然景象啊。
凌秋看着这一切,忽然心中生出感激的情绪,又觉异觉开阔,突然莫明的想到木心的诗句,“不知原谅了什么,诚觉世事诚可原谅。”
楚欣然、曾红梅、阿黎、自己……还有石宸曾经那些在家里贪痴嗔的委托人,兰姐与姜小艺她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爱恨欲里期翼失落、挣扎放弃过,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生来不易之处,凡事都情有可原,凡事都能理解释怀。
绮丽的霞光照得凌秋心潮澎湃,拍下几张晚霞发给石宸,“晚霞美得想哭……”
“等得心痛。等霞光下的兔子飞奔而来。”石宸很快回复。
凌秋看着,甜蜜莞尔,他总能无缝对接她的各种笑点或泪点。
石宸早早在酒店候着,凌秋一到,便被他拽在怀里。
“兔子,你饿不饿?”
“还好。怎么呢?”
“不是太饿,就让我先吃你。”他坏坏的一笑,用身体将她抵在墙上,与她额头碰着额头。
“……”凌秋无言。
做完两人都热衷于的床上运动,石宸变戏法似的从一旁的飘窗上掏出两杯擂茶,“兔子,来喝点擂茶补充体力,兔得待会体力不支,说我虐待你。”
“你就是在虐待我。”凌秋斜睨他,他笑,给她打开擂茶的封口,放进粗吸管与勺子,再递到她面前。
擂茶是益安市的特产,用大米、花生、芝麻、绿豆、食盐、茶叶、山苍子、生姜等为原料,用擂钵捣烂成糊状,冲开水和匀,再洒上香脆的炒米,清香可口,又营养丰富。
凌秋喝上一口,顿时一脸满足,赞叹道,“真好喝!”
“好喝吧。就知道你会喜欢。”石宸开心地看着凌秋吃货的馋相,又从装擂茶的包装袋里拿出几个青绿色的野菜粑粑,“来,小吃货——”
凌秋脸一红,赶情他真当她做小宠物猪养。不过又为他的贴心,感到暖意融融。
石宸在凌秋身上“吃”饱了,再带着她出酒店,外出找餐馆吃晚餐。两人点的益安市当地的特色食物,各喝了二两小白酒。饭后,凌秋的两颊微微发红,眼神迷离。石宸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了她笑语嫣然的样子,目光深沉。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她撅起嘴,斜眼嗔他。
他温柔的笑,起身牵起她的手,“走吧兔子,带你去外面走走。”
此时,益安城里华灯初上,他们住的地方在新开发区,并没有太多人,街道干净,餐馆对面的内河旁还有一处白杨林。
凌秋与石宸手牵着手,从街区走到白杨林,与三两散步的人擦肩而过,经历了那么多,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宁静。这些日子以来,也是她第一次和他不用在人前躲躲闪闪,光明正大地手牵手走在街上,心酸又甜蜜。
走在白杨林的小径之中,凌秋望着满目并不那么苍翠的白杨树,轻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亦知。”耳畔,石宸温柔的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