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完婚假,凌秋与申光明回麓城。申光明将自己小公司的业务渐渐转到麓城来,北京麓城两头跑。
而凌秋虽然答应申母考虑全职主妇的事,但在她的心里是坚定了在外面工作。全职家庭主妇,于她来说,光想想都觉得心生倦怠。
凌秋也没有同申光明讲他妈妈同她谈心的事,虽然他们闪婚了,但是她觉得与他只能算半个熟人。两个人相处的方式,他一向以大男人的身份端着,而她尽量对他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临近五一小长假,接到公司放假加安排带薪旅游的消息,凌秋心情不错。下班回家时,还特意从楼下的花店买了两束花,一束芍药,一束太阳花。
正好可以放在客厅茶几和阳台上的圆茶几上。
开门后,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她在玄关换了鞋,捧着花进屋,看到申光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里放着财经新闻。
“今天这么早,晚餐没有应酬?”她微笑着问。
“嗯。”申光明依然看着手机,没有抬头,可能是在研究股市K线图。他常如此,吃饭睡觉晨起,时不时会刷刷股市行情和搜狐财经首页。
凌秋没再说什么,将芍药插在客厅茶几上的白瓷瓶中,太阳花则插到阳台上的玻璃瓶内。
“晚餐想吃什么?”凌秋回到客厅,站在沙发旁问申光明。
“随便吧。清淡点。”申光明总算抬起了头,用清亮的眼神看看凌秋,又扫过面前粉色的芍药,眼里波光闪动,意味不明。
“那就吃山药炖排骨,香葱煎鸡蛋,再炒一个青菜心?
“可以。”
申光明应着,又将目光落回到手机屏幕。
凌秋看着他,在原地站了几秒,便独自去厨房忙活。
她不是那类在厨艺上很有天分的女人,从小在家没怎么坐过饭,后来上学都是吃食堂,直到大学毕业,没有办法时才开始自己摸索掌勺。长期反复的实践,从最初的黑暗料理,到渐渐像模像样,偶尔发挥得好时,还能做出一两道让好友称道的菜式。
她忙活了一阵,简单的两菜一汤便端上了餐桌。
“吃饭啦!”她呼唤申光明。
申光明才恋恋不舍的走到餐桌前,一边吃饭时,眼睛一边看着手机。
“味道怎么样?”凌秋问,自己喝了一口汤,感觉尚可,至少发挥正常。
“还可以。”申光明说,再吃了一会,接着说道,“汤稍微淡了点。鸡蛋煎的有些老,菜心的油放的多了点……”
“哦。”凌秋应着,突然想到听过那样一句话“千言万言止于‘哦’”,于是她又同他闲扯了几句别的,申光明淡淡的应着,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也没有表现出不喜欢。
“对了,有个事要跟你说下。我们公司五一劳动节放三天假,节前还会再放两天带薪旅游假,组织大家去广州长隆乐园玩,估计会玩个三天左右。”
“广州长隆?那有什么好玩的,人又多又挤,极限项目傻不拉几的。”申光明说,“五一前,我妈妈会带着鑫鑫来麓城,我可能没有空陪他们,到时需要你照顾下,带他们在外面走走。
“可是我们公司的人都去,也相当于一次团建,有利于走近同事关系。”
“团建那玩意都是虚的。当公司利润好,给大家足够多的钱,不时召集吃喝玩乐,什么关系都好。一旦公司没有达到期望,相继离职了,谁还记得谁,谁都不想再走近谁。”
“你这么不想我去?”
“希望你别去。那又没什么好玩的,再说老人孩子也需要你,你就多担待点。”
凌秋沉默,也就相当于同意了。
会议室的遮光窗帘都拉着,灯也都关了,只有打在墙上的投影仪亮着。会议主持人正在讲解王总投资合作的水上乐园项目。
王总是个很有投资眼光的合作伙伴。他事先来石宸与阿黎的生态亲子基地明察暗访过好多次,评估好了这里的投资价值,再找他们洽谈合作。他看准了亲子基地这里的人气与家长游客的平均经济实力,计划在基地中投建一个亲子的水上乐园项目,正好与基地的各个项目相辅相承,锦上添花。
去年秋天开始接洽,经过几次沟通,合作敲定后,目前进入了水上游乐设施安装的最后阶段,眼看夏天快来了,会议主持正在介绍水上乐园的设施与开园宣传构思。
PPT讲解完了,长方形会议桌上,坐在对面的王总针对一些宣传要点和难点,与阿黎他们团队商量解决方案,阿黎与几个助理一一与之解答。
坐在阿黎身边的石宸,半天没见吭声。阿黎微微侧脸去看他,却发现他正双眼盯着手机发呆。她的目光停留在他手机屏幕上——他在看微博,微博里发的一些成人在游乐场玩乐的照片……
阿黎脸色一沉,将五指曲起,在石宸面前的会议桌上轻叩了三下,以示警醒。石宸身子一凛,回过神来。
“阿宸,你的意见呢?”阿黎淡淡的望着他。
众人也都望了过来。石宸回顾下大家刚才所说的内容,整理下思路,随即侃侃而谈……
在王总的公司开完会,阿黎带着策划团队离开。她开车,载着四个人,石宸坐副驾驶,后座坐了两名公司员工。
“阿宸,你最近是怎么了,有些心神不宁的?”阿黎问。虽然刚才在会议现场,他的临场发挥尚可,但她知道不是他的最佳状态。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总是做梦,没有睡好。”石宸敛眉闭目仰躺着。
“吃点安神药试试。”阿黎看着他的样子,考虑到车上还有员工,欲言又止。
石宸闭着双眼,脑子里的画面还在频频闪现。先前开会时,他翻的是凌秋的微博,她转载了一些同事在广州长隆游乐场游玩的微博,转发语是,“小伙伴们浪得开心,没能到现场的人,心也跟你们飞了。”
她公司一年一度的集体团建,她为什么没有参加?以她的性格,应该挺乐意去外地走走的。
她婚后的日子过的好不好?与申光明年龄与环境差距那么大,她是否能适应?当时她为什么选择了他……
许多的疑问,盘桓在石宸的心底。
微博上,不断被同事去长隆游乐场玩耍的照片刷屏,“妈呀,简直不要太刺激!”“哈哈,看大家花钱买罪受,机智的坐在荫地看了半天电影”……
凌秋坐在家中刷着领导同事的微博,以前在公司微信群里看到他们互拍的各种窘照,独自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环顾冷清的房屋,又觉得自己很傻,她应该去的,为什么一定要听申光明的,放假要呆在家里呢。
可是又如他所说,家中老人小孩要来的话,作为新过门的媳妇,不陪伴照顾又说不过去。
既然成了一家人,就好好相处吧。她叹息一声。
第二天,申妈妈带着孙子鑫鑫来麓城,凌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带他们逛商场,去儿童游乐场,去看电影……只要他们有兴趣的,她都带他们去。
申妈妈不喜欢在外面吃饭,觉得外面的餐馆再大,都是既不好吃又不卫生。于是,凌秋三餐都在家里做饭。每天上午和下午在外面玩了,中午和晚餐还要回到家中做饭,虽然做饭时申妈妈也会帮忙,但她光开车买菜都累得够呛。
几天下来,凌秋累到每晚躺在床上就能睡着,以前常失眠多梦的坏毛病,竟然得到缓解。
申妈妈除了在为儿子的考虑上,想得多了些,其它方面都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婆婆,脾气和善,很好相处。申光明与前妻黄薇的儿子鑫鑫虽然才七岁,但俨然是个小大人的样子,机灵可爱。
鑫鑫对星座研究得比凌秋还透彻,他说他是传说中“情商很高”的双鱼座,与巨蟹座的凌秋可是很搭的哦。凌秋常常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所以,这些天虽然有些累,但凌秋与一老一小都相处得不错。申光明也感觉到,以前惯常的淡然神情,如今偶尔在看凌秋累得趴在床上时,会流露出些许难得的温柔。
五一假快过完,鑫鑫要和奶奶回北京上学的头一天晚上,申光明对凌秋说,“这些天辛苦你了,明天中午我带你们出去吃大餐,再加上老左夫妇几个朋友。”
“没什么。”凌秋笑笑。
申光明请客的地方选在了一个山青水秀的农家乐,吃山里的土菜。店子建在水库中央,只有一架长长的吊桥通向岸边,四面的窗户打开,都见一汪碧水。
朋友一来就是一大桌,鑫鑫非常开朗好动,有点北京人善侃善贫的特质,很快与一桌的叔叔阿姨打成一片。到底是个孩子,还有顽皮心性,饭胡乱扒啦两口,便跑到一旁搬了凳子站上去趴在窗户边看水。
“凌秋,去看看鑫鑫,叫他别玩了,来吃饭……”
当着众人,申光明先是支使凌秋帮他盛汤,叫服务员加酒,现在菜刚上齐没多久,又叫她去看孩子。
大家齐齐地望向他俩,眼中有好奇的探究。
凌秋一愣,还是答应着。身边的申妈妈看不过去,主动站起身来道,“还是我去吧。”
“还是我去,妈,你先吃饭。”凌秋将申妈妈按回座位,提着嗓子温柔地喊道,“鑫鑫,鑫鑫!别玩了,你点的那几个好吃的送上来咯!”
“我再看看,等会就吃。”
“等会,叔叔阿姨们就吃光啦,你点的菜那么好吃……不信,你下来看看?”
鑫鑫一愣,看了看凌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餐桌,犹豫着爬下凳子,探头探脑的回到桌子旁。
大家一边笑着逗他,一边打趣申光明,“老申,现在幸福得哟……娶了这么美的小娇妻,还这么贤惠,了不得啊。”
“老话怎么说来着,出嫁从夫嘛。”申光明乐呵呵的说。
凌秋低眉顺目,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