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合作过的客户，只要对方情愿，石宸一般与之保持着良好的联系。不管当时的案子成不成功，隔了许久见了面，过往不提，又像老朋友般，亲近寒暄。

石宸带了几包上好的茶叶，前往夏维娜的公寓。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是她与小姐妹一起合买的房子，用来投资以及偶尔姐妹小聚。她第一次约见石宸就在这里，非常隐蔽的地方，前面有一个大棚连绵的花卉市场。

事先夏维娜与他发了微信消息，说加拿大移民已经办下来了，明天就走。他想着此刻她应该在公寓收拾东西（左缜留给她的房子，她离婚后就没有再住进去，另外卖了），就径直过来了。

石宸按响门铃，房门打开，看到的是穿着红色真丝睡衣的夏维娜一脸错愕的脸。

“娜姐，想着你明天就要走了，给你带了一点茶叶，愿你在国外的生活开心。”石宸将茶叶手提袋递给夏维娜，他见她面色有些奇怪，也没有叫他进门，猜想她可能有些不方便，正要转身告别。

“亲爱的，怎么这么久！”

伴随一个中性的声音以及一阵拖鞋走过木地板的踢它声，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子出现在夏维娜身后，她穿的是与夏维娜同款的金色真丝睡衣。

短发女子三十出头，一米七左右，五官精致，气质非常的帅气，看向石宸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刹那间，夏维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有些狼狈的理理头发，对身后的人说道，“雪，你先去你的房里休息，我的朋友小石找我有点事。”

“哦。”雪转身走回房间。

“小石，这是我的一个小姐妹，她来给我送行。”夏维娜慌慌忙忙接过他的茶叶，“谢谢你啊，你太有心了，快进来坐！”

“没事，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石宸立即告辞。

石宸飞快的开车远离夏维娜的公寓，等车转了几个大弯，汇进城市环线上茫茫的车流，他将车速放缓，

他感到自己的脊背沁出了薄薄的冷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刚才的状况。

其实，他的心里隐隐已经有了谱，只是不敢深想下去。从事这行多年，各种各样的人他都有遇到过。

他给阿黎打了个电话，将刚才的情形同她说了大概，然后道，“我想我们可能被骗了……”

回想起来，半年多前，夏维娜联系他们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谨慎，她从不与他们电子汇账，只是现金来往。

她同他们说，她与老公左缜很相爱，不幸近些年得了一种不能生育、不能过夫妻生活的重病，她不希望连累左缜，多次提出离婚，但是他一直不离不弃，不愿意抛下她，她希望他们来帮她想想办法，拆散他们。

夏维娜还给他们带来了自己的病历本，是本市权威的三甲医院病历本，石宸他们私下去问过医院的熟人，确定她的病情属实。

他们的工作室有行规，绝对不能帮助第三者拆散对方的家庭，但是这个是特例，是由原配自己提出，而且是这种源于爱和义的出发点。石宸与阿黎一商量，决定帮助她，从多方面入手。

首先是夏维娜为左缜物色了一个他可能喜欢的移情对象江妤，再根据左缜平素喜欢佛学命理的特点，石宸以佛友身份渐渐同他接近，取得他的信任，再请算命先生为他算命，引导他在情感上向江妤倾斜……

每一步都进行得比较顺利，左缜虽然经过了犹豫和挣扎，最后还是屈服了更有利于他的“命运”，只是千算万算，石宸没有想到真正步步为营的却是夏维娜。

她既成全了左缜，又成全了自己，还赢得了好话头与左缜的大半家产。

“她的加拿大移民办下来了，明天就要走，我猜她估计是同那个叫雪的一起走。”石宸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可能她医院的病历，都是做的假，左缜这些年都被蒙在鼓里。”

“她倒是隐藏得很深，也许今天这一步棋她已经盘算了很多年。”阿黎在电话里说道，“既然已经这样，就让她们远走高飞吧。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石宸原本还忿忿不平，甚至有种让左缜了解一切真相的冲动。一听阿黎如此说道，渐渐平静下来。

是的，正如阿黎所说，眼下的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现在的左缜只是损失了一些财物，等他知晓一切，过往与现在的所有幸福，都将成为泡影。

人生中的幸福和圆满，有时候就是每个人自己精心设计的幻觉。

他决定忘记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将来也绝口不提。不过第二天，他还是派人去移民局查了信移民信息，的确有人与夏维娜一起移民加拿大，那个女人的名字里含“雪”。

得“病”的娜姐，真正的病因是：婚后几年，她笃定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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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秋周末下午与石宸有约，下午一起去打网球。

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差半小时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手机来电，手机尾号有很多重复的数字７，这有点偏执的号码，让她有种强烈的感觉，不是骚扰电话。

她有些惴惴不安的接起，“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凌秋吗？”电话里的女子声音吐字清晰，不急不徐，气息很稳。

凌秋惊得差点手机都掉了，她猜到了是谁，但还是问道，“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阿黎，你应该听说过我。”电话里的人说。

凌秋怔在当地。

阿黎约她喝咖啡，凌秋想到还有半小时就要和石宸去打球，推辞道，“实在不巧，我待会还有点事，要不改天我请你？”

“不会耽误你多久的时间，半小时之内，到时我送你去你家附近的网球场。”阿黎说道。

凌秋又一惊，阿黎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对她的行踪了如直掌的意思，她知道自己与石宸约的四点钟去打网球？

凌秋感觉自己举着手机的掌心都渗出了薄薄的汗。

阿黎见到凌秋，像个老熟人般笑笑，“你放轻松点，晓晓让保姆带，顶多三十分钟就会找我，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黎的孩子算上来也快两岁了，她和照片里一样，大眼高额高颧骨，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漆黑得深不见底。

她穿着灰褐相间的竖条纹西装外套，里面配一件的色的纯色衬衫，腿上是近年流行的黑色阔腿裤，头发绾得一丝不苟，一别精明干练的样子。

“阿黎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呢？”凌秋问道。

因为石宸之前同她说过，阿黎对他的知遇之恩，在他最初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和他全家的大忙，可以说他们全家人的恩人，因此她对她也保留了三分尊敬。

“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想见见你，就来约你喝喝咖啡，随便聊聊。”阿黎笑笑，“反正我们迟早要见面的不是？”

凌秋不相信她单纯的只是想见自己一面，感觉她意有所指，又猜不出她想表达的是什么，但不方便直白的去问，只好任由自己的心七上八下的悬着。

“晓晓两岁多了吧，话说得清楚了吗？”凌秋没话找话，她猜测跟做妈妈的聊天，提到她的孩子肯定是一个好话茬。

事实的确如此。

阿黎同凌秋说了一堆女儿晓晓的趣事和糗事，最后感叹一声，“晓晓啊，她可黏石宸了，每天晚上都要他陪着她玩一会才肯睡觉。”

“她喜欢石宸陪她堆积木、画图，喜欢听他讲故事，对他粘乎得比我这个亲妈还厉害，让我都有些妒忌了……”阿黎说了一大串，但因为她的语速和缓，声音清澈，听起来并不让人讨厌。

凌秋的心里听得仍然不是个滋味。

她想象不出，在自己面前那样魅惑不羁的石宸，一点一滴的哄着孩子是个什么样子。而且是哄着别人的孩子，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咕噜咕噜的冒着酸泡儿。

再闲聊了一会，凌秋不停的看着时间，阿黎提出送凌秋去球场，凌秋说自己开车，谢绝。她不想看到石宸在同时面对自己与阿黎时的样子，不论他是什么反映。

下午的网球，凌秋打得心不在焉，不是漏拍就是下网，挥拍无力，跑动迟钝，石宸都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兔子？”

“没事。”她犹豫着，还是告诉了他，前一刻阿黎约她喝了咖啡的事，他的面色微变了变，但没有做声。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石宸问。

“也没有什么，就随便聊了聊，她说只是想见见我，反正早晚要和我见面的。她还说了晓晓很可爱，很黏你。”

听到晓晓，石宸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依然没有多说什么。

“阿黎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晓晓非常非常黏你？比黏她还要黏你？”

“是的，晓晓对我很依赖。她生来没有爸爸，可能潜意识里将我当成了她的爸爸。”

凌秋不悦，“孩子她自己有爸爸，他真的就不管她？”

“阿黎生晓晓，压根就没让孩子她爸知道，她也不希望他知道。她认为生养这个孩子都是自己的事，既然已经一刀两断了，就没必要再有牵扯。”

“可是她牵扯了你。”

“兔子……”

“难不成你要照顾她们一辈子？”

“兔子，我今天累了，我们不谈这个，吃完饭送你回家好吗？”

“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留下来？”凌秋鼓起勇气问道。

她很少有主动要求的时候，今天也许是见了阿黎，受了刺激，她也想试着撒一回娇，求他一次。

“……”石宸面上为难，“恐怕不行，兔子。”

凌秋眼眶泛红，转身便走，石宸拖住了她的手，“对不起，兔子。”

“石宸，我再也不想听到你对我说这三个字了。”凌秋甩掉他的手，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