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一群人兴高采烈的采了半个早上的蘑菇，收获颇丰。因为事先没有准备装蘑菇的框子，申光明的表弟小复还脱了自己的一件防风外套，袖子和衣角一打个结，装了一衣服。

上到山上，看了兰芷山美名在外的少数民族歌舞表演，在当地的寨子里，将采好的蘑菇交给一农家加工。中午吃了一顿正宗的野味午餐，香腾腾的菌香味与原汁原味的乡里冬笋炒腊肉、清炒蕨根、野菜粑粑……一顿饭得大家十分满足。

“山美水美，美味山珍，还有听的民族音乐，好看的民族舞蹈……来到这大山里都不想回去了呢。”酒足饭足，江妤发着感慨。

“确实。这里太美了。”凌秋望着这一切，中午太阳出来，晨雾散去，天空蓝得辽阔，青山更显清幽，曲曲折折的青石板小路上，不时见挑着担的农夫与咩咩叫的白山羊经过……

一切如此惬意，世人只晓繁华好，不知山中更珍贵。凌秋想，如果石宸愿意放下一切，与她一起回到兰芷山来安度余生，她一定不会犹豫。

这便是她心中的乌托邦，想和他——她爱的人，在如此美好的地方，共度数不尽的晨曦与黄昏。

“美吧？做兰芷山的媳妇，就可以留在这大山里了。”

申光明笑着出声，打断凌秋的沉思。

“申总，你是想把凌秋留在这里做你的压塞夫人吧？”江妤打趣他。

“就是。”其他人笑道．

“没意思，我就这么点小心思，都被你们看破了。”申光明也笑。

众人看向凌秋。

凌秋正不知道做出哪一种合适的表情，她的手机响起，她如释重负的接起，“喂，妈？”

“凌秋，国庆放假都好几天了，你怎么不回，就要中秋节了。”

“妈，今年过节我在朋友家玩，就不回家了……”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一听凌秋过节也不回，凌母在电话霹雳啪啦一顿训话，凌秋被训得愧疚不已，恨不得当场就飞奔回去。

挂了她妈妈的电话，凌秋感觉这个节不回家不成了，老人家一置起气来，比恋爱中的人还要可怕，短时间是消不了的。

凌秋将申光明叫到一边，同他说了要回家过中秋的事。

他略一沉吟，“怎么，一定要回去吗？还想带你去附近的温泉村泡温泉呢，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凌秋垂着眼，“就是我妈那个人，性子特别急，我怕她跟我一生气就想不开，伤了她自己的身体，早先医生就说过她本来肝火就旺，不能总生气……我想回去帮她顺顺气。”

“哦。那我下午就送你去坐车。”

“不好意思啊，你们好好玩。”

“你都走了，有什么好玩的。”申光明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一会又说，“你要补偿我。过了中秋节，提前几天去麓城，陪我逛街。”

“……”凌秋尴尬的笑笑，“没问题，顺便把欠你的那碗双码加蛋盖码粉也请了。”

“这也差不多。”申光明笑了。

下午，申光明便开车送凌秋去县道旁的高铁站坐车，还好他们这近年新修了高铁，坐高铁到凌秋家所在的市不过一个小时，很方便。就是凌秋到了市里，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中巴才能到老家。

凌秋一路坐车，申光明的微信消息就发了一路。从她上车、找到座位，到她下车，坐上中巴到家……她所有的行程，他都问得一清二楚。

待她到了家，吃晚餐，他还要她拍了张晚餐的照片和阳台上看月亮的照片分享给他。

“看看你吃的东西，和你看的月亮和我的有什么不同。”申光明说。

“为什么？”凌秋不解。

“求同存异，有利于和谐共处。”

凌秋一怔，心头阵阵发热。她不是木头人，申光明的心意她渐渐清楚，只是……

只是她看着月亮，还是会想到石宸。想得心头一丝丝倒灌着冷气，就像一个劲执着的、神经质的去揭伤口上未完全好的疤，不撕的血肉模糊不罢休。

这个时候的石宸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月亮？和阿黎，还有晓晓一起？

“凌秋，你什么时候给妈带男朋友回来？”

凌母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上了楼来，站在凌秋身后。凌秋望着月亮，她望着凌秋。

“妈——我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了。”

“你真想把妈气死？”凌母生起气来，“我这一辈子努力持家，相夫教子，也不比别人差太多，但是为什么上天就这么对我？看我的同龄人，四五年前开始一个个喜滋滋的抱着外孙外孙女，就我和你爸两个人守在家里冷冷清清……”

“我的妈呀！你可以看看电视种种菜，和大家跳跳广场舞，瞎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我这叫瞎操心吗？你是我的女儿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

平时都不在一块工作生活，凌母难得逮着凌秋一回，这不有了机会，便苦口婆心的同凌秋说个没完没了，人生道理，危险形势、威逼利诱等种分析。

“只要你给我找个男朋友回来，你以前说要买个小公寓，我和你爸就将养老的钱贡献出来全力支持你一半。只要你们结婚，你只负责生孩子，我们一定帮你把孩子带得白白胖胖……”

“妈——”凌秋的双眼湿润。她知道自己的妈妈是真的想当外婆想疯了。因为以前在她心里，妈妈是个很没有安全感，觉得儿女都不如钱财靠谱、视财如命的人。凌秋工作以来，她妈妈千方百计只希望她能多赚点钱交给她，而现在她竟然主动提出要为她掏腰包，凌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者是自己真的是年龄大到让她糟心了。一股暖流在心中流窜，往上升腾，又泛出阵阵冒泡似的苦味。这便是人到中年的身不由己么。

凌秋好不容易对付完妈妈，刚安静的躺在床上，手机微信又响起，是申光明发来的。

“凌秋，你有考虑过去北京吗？”

凌秋再一次呆住，不知道怎么回复。但是心中却突然砰的一下，点亮了一盏灯似的，豁然明亮。

“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北京呢。”凌秋回的有点不大对题，乍看也没什么大毛病。

“有时间可以去转转，北京很大，最好是秋天去，北方的秋天秋高气爽，雾霾没有那么厉害……”申光明又在微信里给凌秋介绍了一番北京。

当晚，两人又闲聊到彼此都困极，在对方最后发来的“晚安”中入眠。

******

中秋节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凌秋的妈妈继续絮叨谁家的儿子成亲，谁家的女儿添二胎，凌秋扮成机器人，两眼只盯电视。凌母说着说着，突然“哎哟”一声，顺着沙发滑了下去。

凌父去厨房添开水，凌秋看着电视突然感觉到身后格外的安静，回头一看，她妈妈面色苍白的坐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胸口，眼睛直翻白，晕了过去。“妈！妈！你怎么了！”

凌秋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去扶，碰到凌母的冰凉的手指，而她的额间又沁中细细的汗珠。

这时，凌父也过来，一见也慌乱的与凌秋将凌母扶到沙发上，赶紧打电话叫了本村的一名大夫上门来诊治。

“凌嫂是突发性心悸，老毛病。”村大夫看过，给凌母喂了一些中成药，嘱咐让她好好休息，“让她不要太急躁，一定要保持心情平和……”

凌母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复，凌秋已吓得掉了魂似的，眼角噙泪的紧握住她妈妈的手，“妈，你不要吓我，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听我的话，就今年过年带个男朋友回来过年。”

“好，只要你保重身体，带十个一百个男朋友回来都可以。”

“傻孩子！瞎说什么了！”凌母被她逗乐，拿手指拍打凌秋额头。第二天又如往常一般生龙活虎。

假期还没结束，凌秋提前了两天回麓城。

“不是９号才上班吗？”凌父凌母不解。

“早点去，好带男朋友回来。”凌秋半真半假的说道，两老人家将信将疑，但见她突然有了着急的觉悟，还是感到欣慰。

凌秋给申光明发微信，告诉他，她提前回麓城了。

“好，那我也现在出发，坐高铁，估计比你早一点到。我在麓城等你，我们一起吃晚餐。”

申光明很快有了回音，她所意想之中的回音。

凌秋是直接在市里坐汽车到麓城，预计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她刻意选了一个耗时更久的交通工具，因为她感觉自己内心里有一股冲动，她需要更久一点的时间，来正视以及分析自己的这股冲动。

窗外崇山峻岭疾掠，她无心赏景，心乱如麻。

耳朵里塞着耳塞，播放的是节奏舒缓的民谣，都是她和石宸喜欢的那一类。

在我的怀里 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 洒满了湖面

两个人的篝火 照亮整个夜晚

多少年以后 如云般游走

那变换的脚步 让我们难牵手

这一生一世 有多少你我

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李健华丽如丝绸般的歌音在耳边索绕，这是他所喜欢的《贝加尔湖》。听着听着，与石宸的过往种种犹如放电影般，再次在头脑中重放，瑞蔓初遇、音乐喷泉处定情、第一次拥抱亲密……还有所有的龃龉、煎熬和痛苦，阿黎与晓晓的样子……

他给她的温柔和爱，情与欲……都成了远山的烟雨，浸湿着她的眼，她的心。

此刻，她是真的要放弃了。

刚才，申光明发来了他的位置，麓江边他常下榻的五星酒店。

“我有些累，先到酒店休息。你来了，直接到2016房间来叫我，到时我们一去晚餐。”

“好。”凌秋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