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光明和凌秋讲了他的婚姻故事,当时听得她唏嘘慨叹,事后回想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不知道个中内情到底是怎么样。但人生不就如此,多数时候,人们只愿铭记着自己想记住的部分,仅这部分的侧面,已经说明了许多。
申光明属于技术宅男步步上升到高层管理,从前的感情经历并不是很多,简单平常,从高中时发乎情止乎礼的初恋,到大学时出自荷尔蒙的正式恋爱,再到毕业后一两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平淡到一句话可以总结。
以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情商低,对待恋爱也像对待工作般,按部就班机械的,稳定的细水长流,他谈的最长(四年多),认为最适合最合拍、父母也很喜欢的那个前女友,认为他在一起点少了点意外与激情,同他提出了分手。
他遇到前妻黄薇时,正是与前任分手一年后的空窗期。
黄薇老家河北某偏远小县城中人,毕业于北方某著名音乐学院的舞蹈系,主修现代舞、爵士舞。典型的北方女孩黄薇,性格火辣,敢爱敢恨。
他们在酒吧里通过朋友的朋友相识,一起喝了几次酒,吃了几次宵夜。有一次黄薇心情不好,叫上她的一个姐妹与申光明一起喝酒,晚上三个人喝多了,也不记得是谁提出在附近就近找家酒店先住一晚。
当时申光明开了一间房,黄薇与她的小姐妹开了一间房。
睡到半夜,申光明的房门被敲响,他没好气的去开门,然后对上一脸黄薇似春水般多情荡漾的目光。申光明一个三十好几的饥渴宅男,空窗了那么久,又喝了点小酒,哪招架得住这姑娘的架势。
他犹如中邪般很快打开了门,两个人立刻像一干柴烈火般燃烧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认识半个月不到。后来,他们又滚了几次床单,便自然而然的谈起了恋爱。
再后来到年底,家里见申光明年长,催婚催得急。申光明想这婚早晚都得结,干脆结了算了,便和黄薇结了婚,没过多久,她就怀了孕,结婚第二年年初,两人生了一个儿子。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和理想,但是我们当时结婚太急了,认识半年都不到,算是闪婚,都还没来得及互相了解。我妈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好这桩婚事,说黄薇看上去好玩,脾气火爆。”申光明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他面无表情的脸隐在房间的暗处。
婚后没多久,两个人的矛盾便开始显露。
黄薇学的是舞蹈,但毕业后便没有从事与专业相关的工作。毕业七八年,在几家公司做过前台、行政,打打杂,业余与音乐学院的老同学们去酒吧舞厅转转,混混日子便过去了。与申光明结婚后,因为他的收入状况不错,她连日子都不需要混,便做起了全职太太。
黄薇性格火辣耿直,申光明性格温吞感性,结婚后的日子磕磕碰碰,拌嘴吵闹是常事,两个人心中都怄了点气。
矛盾的暴发在结婚第二年的春节,申光明与黄薇一起回她在河北的老家。
那天吃过晚餐,天色尚早,申光明便抱着他的儿子,去楼顶天台看风景。他的岳父、黄薇的爸爸正在楼顶收一块晾着的毛巾。
风大,将毛巾刮到地上,黄薇爸爸弯腰去拣,这时,风像故意跟他顽皮似的,又将毛巾吹起刮远,黄薇爸爸又追着去拣……追了几次,毛巾没拣着,黄薇爸爸累得够呛。
申光明抱着儿子典典看到岳父那滑稽的样子,都被逗乐了。申光明见儿子笑,便一边逗着他一边开玩笑道,“典典,你看你外公那憨样……”
他本来是一句无心的开玩笑的话,结果被正走上天台的黄薇听到,她当即暴怒,大发雷霆,冲到申光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申光明,你说谁憨呢!在我家,你还敢损我爸,小心我叫我哥几个弄死你!”
申光明当时懵了,他不理解黄薇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接下来,黄薇的举动更是让他永生难忘。她叫上她妈,还有她的堂兄堂妹表弟表姐们一块,数十个人将申光明围在中间,她和她妈当着众人,将申光明狠狠的数落和教训了一通,警告他绝对下不为例,否则让他直着进来躺着出去。
申光明又气又怒,他压根没觉得自己的玩笑话有任何恶意奚落的成分,但是黄薇她就以他们北方人的理解,以为他说的“憨”就是在骂她爸傻……
“不是吧,就为那么点小事,大动干戈?”凌秋听得差点惊掉下巴。
“可不是,简直不可理喻!”隔了这么多年,申光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忿忿不平,一副又好笑又好气的神情。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理过她。”申光明道。
凌秋默然。如果一切如申光明所说的那样,那确实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但凡一个正常点的妻子,不会在那么小的事情上那样小题大做,大过节的,丈夫上门做客,自己却和母亲当着所有亲戚一起给他威胁教训?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相处的?好是结婚七年多才离的婚?”凌秋问。
“没错。当时看着孩子小,忍着。忍了一年又一年,两个人互不搭理,一直分房睡。我成天忙工作上的事,她就和她妈每天吃喝玩乐。”申光明咬着牙,恨恨的叙说道。
“她的父母都是没落的小县城国企退休职工,以前喜欢买彩票,为了买彩,将当年单位分给他们的一室一厅小房子也给卖了,在老家落脚地都没有,一直租房子住。后来她嫁给我,他们便随我一起到北京来生活,我在北京买了几套房,买房装修买家具什么的,他们没出过一分钱,吃住用都是我的。”
“她花钱大手大脚,从不知道节制,东西用品质的没错,我也喜欢。但她没事就是与她的狐朋狗友到处吃喝玩乐,全国游遍,又是满世界游,还成天在朋友圈晒。翻她的朋友圈,全是发的吃的、玩的,拿着我辛苦赚的钱,她也好意思晒……”
“关键是他们一家吃我的住我的,她和她妈又脾气特别火爆,一有点小事不顺心,她妈就爆脾气要离家出走。她看到她妈要走,就拿出菜刀要跟我拼命,说要是我把她妈气走了,就砍断我的手和脚,与我同归于尽……结婚这么多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她拿着刀指一回。”
凌秋同情的望着申光明,听他继续倾诉下去。
“孩子三岁多的时候,我也彻底动过离婚的念头。身边要好的朋友了解我们的情况后,都劝我早点解脱。可是当我想离的时候,她又拖拖拉拉不肯离,总拿孩子做挡箭牌,还说要拼了命也要抢到孩子的抚养权。”申光明说道,“孩子是可怜的,她和她妈的性格那么坏,我怕孩子万一真跟了她们,会教坏了去。而且她这么多年没有正经工作,一向大手大脚惯了,怎么养得自己和孩子,孩子肯定要受苦……”
“所以,你们就一直那样拖着?”
“是啊,一直那样痛苦的拖着。我的头发一掉一大把,经常性的失眠,忧郁,身体也跟着不好,总是出问题。直到去年抑郁症严重,再加上心肺功能问题住了大半年的院,我才彻底的死心,也下定了彻底了断的决心。”申光明眼神痛苦,“你知道吗,我住院那半年,她就带孩子来医院看过我一次,还是在附近逛街,顺便来看看我……”
“最近一年,她更是变本加厉,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教唆孩子疏远。逢年过节回老家,别人都是带着老婆孩子,我常常是一个人一个包。他们都不愿意和我回,她还唆使儿子不跟我回,说我们这玉龙县的乡下贫穷落后,马路和人都脏兮兮的。每次回家感受到儿子对我的抵抗情绪,我就万念俱灰,觉得我的一切拼搏都没有意义,家不像个家,孩子都要失去……我的抑郁症渐渐形成,自己开的公司也越来越乱不停亏钱。”申光明抽完他的第三根烟,终于摁熄了他的烟蒂。
“那你的儿子现在是跟了谁?”
“我花了很大的代价将抚养权抢到手了。平时有保姆和孩子奶奶帮忙照顾。不过我也没有禁止他和他妈妈那边的人来往,这个中秋,就尊重他的想法去他姥姥那过了,我岳父那人还不错,沉默实在。”
“你的烟瘾挺重的?”
“没办法,没有寄托。我还有一个爱好,说来也搞笑。有时候工作上的事忙完,我回家早不愿回去,便在小区楼下的彩票点,和里面的闲杂人员打扑克,经常磨蹭到他们都睡了才回去。”
“我以前好像听左总说过这事,那时还以为你好玩……
“好玩……”申光明苦笑,“我已经很多年不知道什么是好玩了。只有赚到钱,再将它花出去的那一瞬间,我才感觉到活着的一点点快乐,不过那快乐也是短暂的,空虚的。”
申光明望着凌秋,看到她的神情因为同情与哀戚变得柔和,他慢慢的向她靠近,再一次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