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连续打了三个晚上的网球。
自从婆婆带着鑫鑫去北京后，凌秋得到了解放，每天下班前，都和同事相约去室内网球场打两个小时球。她的耐力惊人，每次打得汗流浃背，都是同事先求饶，再会下场休息会。
“凌秋，你这状态不对啊？”同事阿舒一边弯腰拿毛巾擦着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是不是犹如神助？”凌秋笑。
“神助个鬼！你明明就是在透支体力。”阿舒白她一眼，“有时明明看到你也累得不行，脸色都发白了，还在苦苦坚持，这样对身体不好吧？最近心情不好吗，你是在发泄什么？”
“发泄？没有吧。我一直心情很好啊。”凌秋也用毛巾擦擦汗，不以为意。
“那就搞不懂你了。”
……
打完网球，凌秋又买了两束花回去，这次买的是雏菊和玫瑰。
阿舒一语道破天机，说她貌似在发泄什么。但是凌秋并没有觉得自己心情糟糕，相反前所未有的平静。无忧亦无喜，便是这种状态吧。
申光明回家来，望了这些花半天。
“怎么样，好看吧？你喜欢什么花？”凌秋喜欢鲜花，即使再难过的时候，看到鲜花都心生愉悦。
“我对花粉有些过敏。”申光明说，一如往常的神色淡然。
凌秋一愣，“你怎么不早说……你过敏是什么症状？”
“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有慢性鼻炎，闻到花粉的味道不是很舒服。”
“那我以后不买花了。”凌秋将客厅与餐厅的花，都收到阳台上去。
申光明默默的看着她做了那些，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今天又去打网球了？”
“是的。你怎么知道？”凌秋疑惑，他明明比她还晚回来一个小时。
“我看到厨房里没有做菜，估计你是在外面吃了饭去打的球。”
“嗯。”
“球适当的打点，要有度。”申光明说。
这次凌秋没有回话，网球和摄影都是她的爱好，他可以让她在节假日照顾家人，但不能干涉她的爱好。
“怎么了，不高兴了？”申光明感觉到她的异样。
“没有。”凌秋闷闷的。她不喜欢和人争执，生气时的习惯是不愿说话，
“只是让你少打点，又没说不让你打。”申光明又说道，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下。”
今天难得他回来，没有一个劲的望着手机。
凌秋虽然有些许不悦，但还是狐疑的坐了过去。
“前些天我送妈去机场的时候，她跟我聊了会，我觉得有些道理。”申光明望着她，“凌秋，你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凌秋的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我、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要做什么准备？我们什么也不缺。”申光明笑。
“身心准备。”凌秋木着脸，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申光明收起笑容，默了会，正色道， “我不是跟你说，这一阵子在将自己公司的业务转到麓城吗？”
“嗯。”
“我拜访了麓城的一些同行朋友，都认为我公司的那类业务，在麓城可能不好发展。经济本来下行的状态下，北上广还是资源优势突出些。”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申光明又笑，“我想表达什么？我希望你跟我去北京，去那后你什么也不用做，就是接送下鑫鑫上下学，晚上辅导下他的功课，家里的一日三餐和家务活有保姆在做。咱们专心备孕二胎，我妈也不时会过来搭把手……”
“可是这么多年我都在麓城生活，朋友同事都在这里……去北京我一个人也不认识，而且我早说过，我不喜欢做家庭主妇，我希望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你不喜欢？”申光明冷笑，“你去问问外面的小白领，你的那些同事朋友，多少人巴不得在家里做全职太太，何况还锦衣玉食有人伺候？凌秋，你说每个月拿那么几千块，风里来雨里去，还不够我请朋友吃餐饭玩一次的，有什么意思？
凌秋低头，沉着脸没有做声。她想说，千金难买我愿意。但是她知道就算她说了，申光明也不会懂，所以闭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我不同意。”凌秋立刻反驳。
申光明一愣，双眼瞪着她。凌秋也抬起眼来，双唇紧抿，毫不畏惧的回瞪着他。
两个人默默互瞪了片刻，申光明有些生气了，站起身来，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果是你以前的那个小男朋友石宸，你就不会不喜欢了。”
凌秋也一愣，不曾想申光明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原来在他心底一直介意，他亲眼见过她和石宸在一起里的亲密无间，所以也一直在默默的拿她和他的相处做比较。
以前从未见他表现出来，今日情急之下暴露了想法。
“这和谁无关。关键是不是我理想的生活方式。”凌秋冷冷的。
“什么叫理想？一家人幸福平淡的生活，就是最佳的理想，其它都是狗屎。你就不能为了家庭，做出点牺牲吗？”
“其它牺牲可以，做全职主妇不行。”
“是石宸可以，我不可以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总是心不在焉的，你的心一直还在他人身上。”申光明讥讽道。
“说了和人无关。再说如果是石宸，也不会勉强我做我不愿做的牺牲。”既然他一再提这个名字，就让他受够刺激过足瘾好了。
申光明怒不可遏，睁大双眼瞪了她几秒，然后拂袖摔门进卧室。
当晚，凌秋睡在了客房。
一个人要是持续软弱的话，就会被持续欺压。又也许真因为他不是石宸，所以自己才话语尖锐，得理寸步不让。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头脑却清醒的运转着……
一个习惯一旦养成，改都改不了。
石宸最近常常半夜起来喝水，同时会在沙发上小坐一会。
每次当他爬起来时，睡在一旁的阿黎会悄悄的睁开眼睛，但她没有去吵他，她知道这个时候他想独处。
这次，石宸喝完水，坐了一会，忽然觉得腹中饥饿，心头一动便去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翻了翻里面的食材。
一阵忙活，两个荷包蛋，一碗面，再放几根菠菜，热气香气慢慢从锅里飘了出来。
他盛好面，吃了一小口，觉得淡了，往碗里加了点盐，还是淡了，又加了点……连加了三次盐他才觉得口味适中。
“这个鸡蛋面怎么样？要不要配榨菜再调点味？”
“你胃不好，要吃清淡点，少吃辣椒和多油的东西……”
面一口口吃下去，耳边一个清甜软糯又温暖的声音在不停地响起，每次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时，都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眼神温柔怜爱，周身都散发出母性的光，令他不由自主的想撒娇。
兔子，那是他的兔子。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人前坚硬强大的伪装，露出最脆弱的软肋，达到最放松的状态。不像与阿黎相处，多数时候都要保持一个骁勇善战的姿态，与她并肩作战时，更要理性强大，不能露怯。
记得那时凌秋与他分手后，他试图逃避一切，平静一阵子。被阿黎看出来，没给他逃避的机会。每天带着他去项目上监工、谈合作，早出晚归，忙得天昏地暗。
她将她的那套工作移情的方法，套用在他身上，当时还适用，渐渐露出弊端。他更加疲惫，产生抵触情绪。后来，阿黎忽然跟他谈，“阿宸，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
他先是意外，接着犹豫。
“再也没有人比我们更互相了解。反正你那么多段感情都只开花不结果，而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再跟其它男人在一起了，不如我们就地取材算了。”阿黎半开玩笑半认真，“晓晓有个名正言顺的爸爸总是好的，她喜欢你，你也宠爱她不是？”
阿黎的话，让石宸心中一动，他也希望晓晓生活得更快乐。
阿黎观察着石宸的神情，笑道，“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这两天就可以去领结婚证。我们都相处了十来年了，没必要再先行了解吧？”
“这么突然又这么急？”石宸微笑，“要不我们先订个婚？”
他对凌秋还是抱有隐隐的一丝希望。
只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也许当时订婚的决定都不应该。
火车站电脑城总是人山人海，因为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电脑城，车位配套不完备，来这的车子总是见缝插针的乱停乱靠，抢到位子就是好运气。
凌秋手忙脚乱的避开闯红灯过马路的行人，又得防止旁边加塞的车主，身后的车鸣喇叭声又响个不停。要不是在这附近拍摄时相机突然出了故障，她也不会开车到电脑城这样的地方来挤道。
“凌秋姐！快！那边有个停车的好像要走了！” 副驾驶上的同事小李在指着电脑城外面的某个停车位惊呼。
“好！”凌秋眼中一亮，再也顾不上太多的礼貌了，急忙靠边，向那车位开去。
当她刚将方向盘打斜，准备侧着车身倒进去，另一个方向一辆黑色的车子正迅速转弯倒了过来，很明显它的车主反应比凌秋快，很快便把车位占了。
“我靠，明明是我们先看到先倒车的。”小李气不过，想下车找人理论。
“算了。我们再找找其它的位子吧。”
“这个鬼地方能去哪找空车位。”小李哭丧着脸。
这时从那辆黑色丰田霸道的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男人，卡其色的风衣挺括，身材颀长，面如俊玉，一双长而幽深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薄薄的双唇性感的抿着。
他看到小李朝他恶狠狠的瞪眼，微微一弯腰不好意思的笑道，“美女，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赶时间，麻烦你们再——”
话说到半句，他看到了驾驶位上的凌秋，突然噤声，吃惊地望着她，“兔子……”
“石哥，好巧。”凌秋微笑，面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