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才过中完中秋,麓城的雨夜仍然寒意逼人。
长途汽车转网约车直达申光明所住的酒店,下了车,凌秋裹紧身上咖啡色的长款呢子大衣,匆匆走进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大厅。
看着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的人,她略一犹豫,坐到酒店大堂一角的沙发上,给申光明发微信消息, “我到了麓江酒店,现在在大厅等你,你下来吧。”
等了一会,凌秋没有收到申光明回的消息,她又给他打电话,电话有接通,响了一阵,却一直没人接听。难道是睡着了?半个小时前当她还在车上时,他还给她发信息问她到哪里来着。
凌秋琢磨着,重新翻看自己与申光明的微信聊天记录。
“我有些累,先到酒店休息。你来了,直接到2016房间来叫我,到时我们一去晚餐。”
“好。”
这是他们最后的聊天消息,
凌秋的目光,久久徘徊在“2016房”上面,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旁的行李,起身。
门铃响了两下,房间门打开了,申光明穿着酒店的白色睡袍站在门边,微笑道,“来了啊,进来。”
“我刚才给你发消息和打电话了。”凌秋有些局促的站在门边,摇着手中的手机说道。
“哦,不好意思没听到。我睡觉时习惯手机静音,刚才从家里过来太乏了,就躺了会。” 申光明神色如常,又说,“先进来吧。等我下,我收拾收拾。”
凌秋提着一口气,紧张的迈了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房间的空调开的很高,她一进屋就感到异常的燥热。房间的窗帘拉着,灯光也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幽暗暧昧。
“你坐,先看会电视吧。我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申光明可能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有些手忙脚乱的找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有了电视的声响,两人都莫明松了一口气。申光明去浴室洗澡,凌秋放下行李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放的是某个新闻频道,里面讲的什么本地资讯,凌秋一条也没看进去。她只感到申光明这个澡洗的太久了点,一直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房间里温度又那么高,她坐了一会,直觉得脸都发烫了,热得不行。
她将外套脱下来,搁在一旁的沙发椅背上。
申光明总算洗完澡出来,哦,他还洗了头发,难怪这么久。
头发湿搭搭的黏在申光明的脑袋上,看到凌秋在看他,他就冲她意味不明的一笑。凌秋不好意思的继续看电视,眼角的余光却瞥到,申光明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偏着头在细细打量凌秋。
他在看什么?
凌秋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索性回转脸来,拿眼瞪他,“你看什么?”
“看你啊,你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申光明关了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向凌秋走过去。
凌秋全身一紧,坐在沙发里想站起来,又觉得不妥,便僵僵的保持了原样。
“来,我看一下。”申光明走了过来,伸出双手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沙发里拖了起来,凌秋身上穿的是一身牛奶白的打底连衣裙,略有些紧身,衬得她珠圆玉润,性感撩人。
“真好看。”申光明从身后用力一揽凌秋的腰,就将她抱在胸前。他高她一个头,她的腰紧贴他的腿。她被他紧紧抱住,感受到他身上结实紧致的肌肉,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沐浴露香味,一时有点晕眩。
申光明低头吻她,她便任由他吻。
他伸手去解她裙子后面的拉链,她倏的清醒过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用力将申光明推离自己的身体,
“好,我们去吃饭。”申光明放开她。
当她拿起一旁的外套,向外走了几步,离床边没多远,申光明突然一个窜步跨了过来,再一次紧紧抱住她。这一次,他一边用力揽着她的腰,一边吻着她,同时推着她往后走,他俯身一使劲,便将她压在了身后的大床上。
“先休息会,等会再吃饭……”他疯狂的吻着她,含糊不清的说道。
申光明身上的肌肉密度很大,如石宸,像铅块一般沉重……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想石宸,凌秋恨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闭上双眼,开始配合申光明。
******
以前在凌秋的印象中,只知道申光明身体虚弱。记得那次大家一块吃饭,吃着吃着他忽然胸闷还躺在一旁休息。但是在床上,申光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点也不似平常病怏怏的样子。
他很有耐力,也很有技巧,凌秋被他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依然不见他有收场的意思。也许他平时的虚弱,就是因为在这方面付出的精力太多?
凌秋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哭笑不得,认识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幸还是不幸。
但是另一方面,伴随着申光明在她身上的起伏,凌秋无法控制另一个人的样子在眼前出现。亦是精瘦又结实的肌肉,面容清俊,长长的桃花眼魅惑迷离,他的身体滚烫有力度,而他的双唇在此刻微凉,呈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艳丽桃红……
“石宸、石宸、石宸——”这个名字被她紧紧的咬唇齿间,几乎咬出血来,内心深处那巨大的潮湿与荒凉,倏得冲了出来,湿了眼眶。泪眼迷离中,她的双眼滑过酒店的深棕色的丝绒窗帘白色窗纱、米黄色印浅花的墙纸、墙上挂着的黑黄绿三色看不出形状的抽象画,墙角酱黄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壁灯灯管……
“喂,我在上面累死累活,你给点反应好不好?”申光明突然没好气的说道。
凌秋心一惊又一凉,只感到身子阵阵下坠,眼前天旋地转。
申光明虽然与石宸有相似点,但他到底不是石宸。石宸才不会这样和她说话,他待她永远那样既温柔又绅士,意乱情迷时也会照顾到她的感受。
“石宸、石宸、石宸——”这个名字像利箭一般刺穿了她的心脏。
凌秋突然放声号陶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申光明顿时被她哭懵了,伏在她身上不再动作。
“TMD,你哭什么!”申光明骂了一句脏话。
压抑的一团火气立刻从凌秋胸口窜了上来,她愤愤的一把推开申光明,咬着牙抹掉眼泪,飞速的起身穿衣服。她一边穿衣服,眼泪一边在无声的掉。
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没有了石宸连好好约个会都做不到,恨自己自轻自贱,这样品性粗俗的人也跟他约会……
“你要干什么?”此时申光明也穿好内裤和睡袍,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
“回去。”凌秋没有表情的说,穿好衣服,又去穿鞋。
“你到底怎么了?”
凌秋没有回答他。
申光明无奈,默了又会,走下床来,看到她穿好鞋准备离开,他伸手拉住她,“凌秋,刚才对不起。你先别走,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凌秋还是没做声。
“聊聊吧。”申光明放低声音,恳切的语气。
凌秋稍微平静了些,神色也有些缓和,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也有不对的地方。她默默的坐到一旁的沙发里。
申光明给她泡了一杯茶,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宽敞的白色窗纱后面映着城市迷离的万家灯火。他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点燃一根烟。
“现在能跟我聊聊,你刚才为什么会哭吗?”
凌秋垂着头,没有做声。
“你这一惊一乍的,差点没被你弄得阳痿。”申光明苦笑道,“你不说,我就先和讲讲我的事吧。”
申光明叹息一声,“我不知道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负担那么深重。你要是了解我的事,你就会沉得自己没什么看不开的。”
“你能有什么事?”凌秋带着泪眼斜睨他。
“我能有什么事?我的事——可多着了,几天几夜都和你讲不完。你看到我头顶上的头发这么稀疏吗,就是这些年大把大把的掉,就快要秃顶了……”
“是有点少。”
“我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一直在医院里,抑郁症加心肺的疾病……一年多没有管公司的事,公司变成烂摊子,没有收入,还倒亏几百万。”
“抑郁症?”凌秋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阿黎也是这个病,为什么现在这个社会,抑郁症患者这么多?曾经只在影视和书里见得多,一不小心自己身边就能遇到好几个。
“是的。我不想去公司,不想回家,整天意志消沉,觉得生无可恋……好在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和康复,我渐渐振作起来,今年也拼着一口气,把那早该了断的婚姻结束了,公事的摊子也准备好好拾掇,让它慢慢步入正轨。”申光明的烟头在眼前明明灭灭,映着他眉头微蹙的脸。
看上去再厉害风光的男人,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和脆弱。
凌秋有些懊悔,为自己刚才的情绪化与无礼。
“虽然我平时赚的不少,但是我的消费也很大。前几天我回家前,你陪我去买过东西,就可以看到,我买起东西来没什么节制的,每个月在上市公司做管理的那点收入,基本都是月光……”申光明躺在沙发里,坦然而平静,“我的工作很繁琐,工作强度也很大,每天应酬面对的复杂人事,也让我看倦了这个人世,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赚那么多钱为什么,唯一的快乐就是用赚到的钱去消费的时候。”
“你在上市公司收入多少?”
“其本工资税后一百万,再加上有些股票与分红,约两百来万。”
“每个月都月光?”
“差不多。”
“你都花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
“……”一个月几千的凌秋,无法想象一个人一年花掉两百万,还不知道花去哪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一直想问你,你的婚姻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离婚?”
“这个说来,话就更长了。”申光明的烟抽完了,他喝了几口茶,很快又点了一根。凌秋注意到,他平常常抽的烟是软装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