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钱的事情。”
石宸第一次找李芝谈判,她直接回绝了,”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走。如果是国华叫我走,我一分钱也不要都会走。”
李芝很固执。
“你这又是何必?沈国华是不是会和罗虹离婚的,你也知道,他们彼此的利益链条紧紧绑在了一起,他要是离婚,罗虹会让他损失大部分的财产,他不会舍得。”石宸劝道。
“现在他对你还有新鲜感,等到将来你老了,他也厌倦了,更加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很有可能孤独终老。比起将来的人财两空,不如现在收点好处,为自己的晚年做打算,你甚至可以另外找个适合的人,相伴一生多好?”
“你不懂。你们都认为我是因为钱,才和国华在一起的,其实并不是,我爱他。”
“只要和他在一起,有没有钱我都无所谓。”
石宸与她约谈的地方在麓洲上一个咖啡厅的露台上,是工作日的下午,天气有点阴冷,空气潮湿,两个人的脸色在阴天的背景下,都有些灰暗。说这话的时候,李芝神色平静而坚决,眼睛望向远方的麓江。
李芝看上去三十出头,一米六左右,留着短发,一双大丹凤眼较有神采,但下巴略方,体态略粗壮,相貌与身材都属于中等,一副普通妇人的样子。就连打扮也很普通,灰色的长袖棉T恤,卡其色的绸步直筒裤,脚下穿着一双红色的单鞋。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李芝显然不符合姿色出众、千娇百媚的老板情人形像。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妇人,让麓城知名文化传媒行业的老总,神魂颠倒般,不思归家,即使原配震怒,当众与之大闹,仍然迷不知返。
“即便你一辈子也与他结不了婚,即便你的晚年过得孤苦伶仃?”石宸问,眼里透着怀疑。
成立情感咨询工作室的这些年,形形色色的情人他见过不少,有水道渠成的,有被引诱的,甚至有专门做这行的。
他笃信一个真理,”人前所听到的话,至多信三分”,人们为了自保而做的表演更是人之常情。
所以,更多的,他相信李芝也是在表演,只不过她演的比较投入。
“对!”李芝说道,”所以,石先生,谢谢你的好意相劝,麻烦你将我的话转告给她。”
石宸与她握手告别,目送她开着沈国华送给她的白色宝马五系,绝尘而去。
车载电台音乐播放着舒缓的爵士,李芝稳稳地开着车,面容平静无波,遇到黄灯她也不加速,别的车无故变道插在她的前面,她也不动怒。
她开车向来很稳,严守交通规则,不急不躁,就和她的人一样,用沈国华的话来说,”她就是那类人淡如菊的女子,不娇矜,不乱抢风头,发自内心的宁静,让她美得与众不同。”
手机铃声响起,她用蓝牙连接了车载音响,接通电话。
“你在哪儿呢?我刚到家见你不在。”是沈国华。
“刚刚有人约了我,谈个事。你在家稍等我会,我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哦?什么人谈什么事?”沈国华意外,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谁还会约她谈事?
”见面细聊。”
……
李芝所住的小区叫紫宸花园,沈国华给她购置的近一百六十平的高档精装洋房,依山面水,风光秀丽,在麓城城东是有名的富人区。
李芝回到家中,这时候,快到三岁的女儿还在托儿所,沈国华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假寐,神情疲劳,眉头微蹙。李芝见状,小心翼翼地放下包,换了棉拖鞋,踮起脚尖轻轻走到他身后,将两只手的指腹放在他额头两侧,温柔的揉了起来。
“嗯,舒服……”沈国华依然微着双眼,在李芝帮她揉着太阳穴的时候,他微蹙的眉渐渐舒展,”你这无师自通的手法,倒是越来越专业,比洗浴中心那些技师要舒服多了。”
李芝轻笑不语,指腹在他脸上、头顶、肩上等各个穴位上停留,精准的地方,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得沈国华哼哼唧唧,十分享受。
”说吧,今天到底什么人约你?”
”你先答应我不要生任何人的气,我不说。”
”先说说看。”
”答应我嘛。”
”嗯。”
”罗虹托了人,来劝我,说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麓城。”
”哦?这么好的事,那你还不赶快收拾东西?”沈国华面无表情。
肩膀上揉捏的手,立地慢了下来,垂在一旁,半晌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我一分钱也不要,立刻走人。”
这时,沈国华睁开眼,转开身来,呵呵一笑地牵住她的手,”逗你玩呢,干嘛这是?”
“我是说真的。”李芝依然低眉垂目地呆站着,眼圈泛红,”只有你有权决定还要不要我,任何人出再多的钱都不能让我离开你。”
“傻瓜。”沈国华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他就是放不下她这种柔弱无比又坚韧无比的样子,就像几个月前当罗虹在办公室当众责骂她时,她一言不发的隐忍着,任由罗虹用全世界能想到的最怨毒的话,不停地咒骂她,足足骂了她半个时辰。
******
罗虹是毫无征兆的突然发难。
那天一大早,公司员工刚开完例行的早会,刚刚各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罗虹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李芝的市场部经理办公室,不由分说的当众骂将起来。
科技公司市场部与整个集团的财务部的几个员工,见证了那天早上的狗血场面。
“不要脸!”“贱人!”“淫妇!”“没有爹娘教的!”“抢人老公天打雷劈”……人们只听到种种不堪的词汇,源源不断的从罗虹嘴里吐了起来,撒在埋头不发一言的李芝身上。
众人说,要不是几个副总拉着,罗虹很有可能当众去打她的脸,扯她的头发,撕她的衣服……这也是事先谋划好的,让李芝从此在他们的公司里抬不起头来,让众人看着她狼狈不堪地被他们的老板娘扫地出门。
要不是有人悄悄地通知了沈国华,说不定她真能做到。
沈国华本来开完早会就约了客户出门了,半路接到电话后,气不打一处来地折回公司,面对那戏剧化的一幕,他阴沉着脸一把拉住罗虹,厉声喝道:”不要脸了?!”
“你们不要脸在先,还好意思责怪我?”
“回家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呵呵,现在知道怕丢人了?你们私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人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的罗虹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接受了谁的指点,性情大变,神态决绝,”沈国华,你的公司还想不想继续开了?你在麓城的业务链还要不要了?今天我把话搁这儿,这个公司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赶紧让这个贱人即刻滚蛋,否则我就和你同归于尽,让公司关门大吉!”
沈国华沉着脸,脸色一变再变。
短暂沉默的时分,一直低头没作声的李芝这时开口了,”好,我马上辞职。”
“李芝……”沈国华无奈地叫她。
李芝回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很快收拾好了东西,默默地离开这个她做了为之奋斗了五年的公司。
集团下面不知情的小职员,很快发现,原来科技公司市场部风头正劲的李经理,突然间在公司里不见了人影,明明上一个月开全员晨会时,老总还当众表扬了她,传言她马上就要升为整个集团市场部总监。
“让你受委屈了。”沈国华一边揽着李芝坐在沙发上,一边温柔的抚着她的肩。自从她被罗虹赶出公司,待业在家后,几个月她都没有新的去处,罗虹甚至发动了麓城本地传媒业老总夫人一起做自家先生的工作,绝不收容李芝,逼着她放弃原来建立的渠道资源而转行。
“能和你在一起,就不委屈。”李芝知道他在想什么,反过来柔声安慰他,”不就转个行嘛,你要相信我的业务能力。”
“我当然相信。只不过你已经三十四了,再转行恐怕……”
“哟,嫌我老啦?”李芝故意娇声嗔道。
沈国华笑着拍拍她,正色道,”要不这样,这些天我也想了下,桂林有个老朋友一直叫我去那边投资创业,说那边的市场行情也不错。干脆我在那边成立一个分公司,你就去那分公司的负责人怎么样?”
沈国华以为李芝听了会很高兴,而她只是淡淡的,”好是好。只是桂林,离你又远了……”
“桂林离麓城这么近,”沈国华笑了,”高铁就几个小时的事情。”
“没在一个城市,就是感觉远。”
“你呀——”沈国华将她搂得更紧了点,”我答应你,每周都去看你,一个月一半时间待那边可好?”
“国华,你对我真好!谢谢你!”这下李芝彻底欢喜起来,伸手去搂沈国华的脖子,主动而热烈地去亲吻他,沈国华呵呵的笑着回应。
“国华……”
“嗯?”
“有一天你不会真的赶我走吧?”
“今生今世不会。来生来世就说不准了。”
”有今生今世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