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一起吃完羊肉粉后的一段时间，石宸感觉到凌秋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抽不出时间与她见面，他偶尔给她发微信和打电话，她都是淡淡的样子。石宸有点不明所以，无可奈何，便由她去。

过节，他要工作，碰巧要审核项目招标材料，周末凌秋想打球时，他要陪阿黎去做心理治疗，难得他闲暇天气也好的时刻，他正好带着阿黎与晓晓去室外的山水林间走走，亲近自然对她们的身体好……对凌秋，他心存愧疚，又力不从心。

有时，凌秋也会在万般思念时，突然主动给他电话，故作轻松的口气试探，

“嗨，我正在湿地公司散步，天气很好，一起出来走走吗？”

“不好意思，兔子，我正带着晓晓在游乐场玩。”

“带晓晓一起来啊，多吸收点清新空气，对小孩子好。”

“是的……不过阿黎也在。你知道她——情绪容易起伏——”

“那好吧，改天。”

……

后面，干脆两个人都互相不联系，连续一段时间，没有微信，没有电话。

两个人的关系，犹如行走在薄薄的冰面，随时都有崩碎的可能，进退每一步都是煎熬。

那时网络上正流行着一个热词“我可能交了个假男朋友”，凌秋看到，犹如万箭穿心。

换做其它任何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女人，可能都会拍案则起，质问石宸，“你到底想怎么办？是要阿黎还是我？”

而她凌秋不敢。因为她对石宸说过会等他、会陪他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因为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她悲哀的是自己，明知道坚持没有意义，还在坚持。

什么叫执着？执着就是很多的喜欢，加很多的傻。

“又在和凌秋打电话呢？”

阿黎抱着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商场游乐区的一个项目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的望着石宸。

石宸没有作答，他突然发现阿黎的语气里有了酸意，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晓晓刚玩了海洋球，又想去滑冰，阿黎问石宸意见。

“晓晓想去，那就去吧，我们都去。”石宸说。

“可是我平衡感很差，还是你带晓晓去吧。”阿黎说着，但是她的眼神说明她也有点兴趣。

“没事，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们的。”

“是的，有宸爸爸在呢！”晓晓开心的拍着掌，然后一只手拉着石宸，一只手拉着阿黎，“妈妈，你也一起去！”

阿黎漆黑的瞳孔微一收缩，看着女儿天真可爱的笑脸。这是一张粉嘟嘟的，几乎人见人爱的女童的脸。她的脸圆圆的，大眼睛也圆圆的，又黑又亮，而皮肤嫩白。乌亮的齐耳短发，齐留海，我见犹怜。

晓晓遗传了金先生的又大又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她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才三岁多一点，就懂得察言观色。

三个人一起去了商场顶楼的真冰场，换了滑冰鞋，石宸左手拖着阿黎，石手拖着晓晓，三个人歪歪斜斜的扶着栏杆站了起来，丝丝寒凉从真冰地面往上，场内寒意沁人。

“晓不晓，冷不冷？”石宸弯着腰柔声问晓晓。

“宸爸爸，晓晓不冷。”晓晓摇了摇头。

石宸笑了，蹲下身子，将晓晓脖子上的红色羊毛围巾又多缠了几圈，一脸怜爱。

阿黎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石宸就是晓晓的亲生父亲的幻觉。

滑冰场很大，占据了商场顶楼整层，里面的人不少，多数是家长带着孩子，不乏还有些滑冰技艺娴熟的，他们飞快的穿梭于人群，有些张开双臂翩翩起舞般，时不时玩着立体旋转、倒滑等高难度动作，有些则三五扎堆横向或竖向往前，有些也是一些胆小的菜鸟，扶着栏杆在一旁慢慢学习走路，有些忍不住鼓起勇气放下栏杆往前走，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逗得旁人直发笑……

晓晓看到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又兴奋又紧张，也迫不及待往前走，刚走两步，腿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石宸忙拉着她，“晓晓，慢点！要像这样——来，跟着我做。”

石将两腿分开成外八字，一边慢慢外滑，一边教着晓晓与阿黎，“将身体稍微的朝前倾，注意保持平衡！”

阿黎与晓晓东歪八扭着身子，努力寻找着平衡，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脸上都露出了克服恐惧后愉快的神情。

“晓晓好厉害，加油！再走！”石宸鼓励着。

******

一下午的溜冰过程都是放松的，滑了几小时，虽然紧张双腿酸胀，暂忘了忧愁的快乐。

在溜冰场，石宸非常小心的照顾着阿黎母女，几乎没让她们摔什么跤，倒时出溜冰场时，阿黎换下自己的鞋后，不小心被门边的一个铁链子绊了一下，将脚崴了，疼得惊呼起来，走两步便疼得蹬不直脚来。

“怎么了，没事吧？”石宸慌忙扶住她。

“怕是崴伤了。”阿黎拧着眉。她平时耐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叫出来。

“怎么办，妈妈受伤了。”晓晓也皱着一张小脸。

“没事，我记得商场对面就有个诊所。来，我扶着你，你牵着晓晓，咱们慢慢走过去。”石宸用力搀扶着阿黎的一只胳膊，下了电梯，扶着一瘸一拐的她往商场外走去。

走到商场一楼，外面有一截向上通往广场的石梯，石梯间距离较宽，石宸干脆蹲下身来背起阿黎，“这样更快点，你也没有那么痛，反正也就几百步。”

“晓晓乖，你自己在前面走。”

晓晓开心的应着，看到石宸背起了自己的妈妈，自己便懂事的走在石宸前面，三个人一点一点的爬过石梯，爬上广场。

这时，石宸感觉到不远处有一双目光在直直的注视着他们，他一抬头，看到凌秋与那双深似秋水的眼。

“凌秋！这么巧你也来逛商场？”

“嗯，好巧。”凌秋点点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背上的阿黎，再打量了下立在他面前的小不点晓晓。

“你们忙。我还有事先去下。”凌秋说完，面无表情的同他们擦肩而过，走向商场，

“兔子！”石宸将阿黎放下地来，朝她身后喊道，她没有回头。

石宸怔忡的站在原地，若有所失。

“要不要去追？我们在这等你。”阿黎问。

石宸看看她的脚，摇了摇头，然后带着阿黎去商场对面的门诊。

阿黎的脚踝的确是崴伤了，此刻又红又肿，医生看了看，在她的脚踝上喷了治跌打损伤的药，“还好没伤着骨头，喷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们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晓晓打开电视看，阿黎卧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红姨在厨房忙活着晚餐。

石宸站在阳台上看楼下小区的园景，同时给凌秋发了两条微信消息，

“兔子，吃晚饭了吗？现在在干嘛？”

“我们下午带晓晓在滑冰，阿黎的脚崴伤了。”

半晌，没有回音。

石宸了解凌秋，她一般对自己的消息都是秒回，当她没有及时回复或者不回的时候，就是有情绪了。

石宸有些心神不宁，吃了饭，他想去凌秋家一趟，刚站起身准备同阿黎说，阿黎先叫了他。

“阿宸，我们好久没下棋了，来一盘吗？”

石宸意外，但还是应了。这是他还在上学时，课余爱和阿黎做的事，毕业后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下过了。他奇怪阿黎怎么突然想下棋，但她现在是病人，病人为大。

“我下去便利店买副象棋。”他说。去凌秋家的念头，暂时便放下了。

下午凌秋没有回头。

当时她的眼睛已经红得像一只兔子，她不敢回头，怕回头风一吹，眼泪就要掉下来。

她下午独自在这附近的河岸散步，手中攒着手机，纠结了半天不要给石宸发信息打电话，问问他是否得闲，最后想他那么忙那么累还是算了不要去烦他……她走累了，想到商场里找个甜品店坐坐，吃点东西，结果刚走到这个商业城的前广场就见到石宸三人这么和谐的一幕。

他背着她。

他从来没有背过自己。

阿黎和她的女儿晓晓，都用漆黑的双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他们三个人看起来像是那么和谐的一家，而她凌秋算什么？

阴冷的天气，暗沉沉的，雾霾弥漫的空气都是混浊的。凌秋感觉自己的胸口淤积了一口陈年老血，不能流动，又吞吐不出，闷闷的，压在心上。

甜品店里放着陈粒的歌《小半》，歌词锥心，仿佛正应了凌秋此刻的心情而写。她在甜品店喝了点东西，，用手机里的音乐APP下载了那首歌，回家的路上，无数次单曲循环：

“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低头呢喃／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空空留遗憾 ／多难堪又为难……

没答案 怎么办／看不惯自我欺瞒……

不应该 太心软 不大胆 太死板 不果断／玩弄着肆无忌惮

不应该 舍弃了 死心了 放手了 断念了／无可奈何不耐烦……

灯火阑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笑自己情绪太泛滥形只影单

自嘲成习惯／多敏感又难缠

任由着 你躲闪 我追赶 你走散 我呼喊／是谁在泛泛而谈

任由着 你来了 你笑了 你走了 不看我／与理所当然分摊

不明白 残存的 没用的 多余的 不必的／破烂也在手紧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