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你有什么？

当阿黎对凌秋问出这句话时，凌秋也在问自己，倏的，她的心脏仿佛受到了致命一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

午后阳光斜照在咖啡厅中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晶灯、玻璃器皿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她恨不得此刻也将自己折进一道光里，没有思想，没有挣扎，也就没有痛苦。

“阿黎，据我所知，石宸一直将你当朋友，他对你和你女儿晓晓的照顾，都是出于多年好友的情份，他也同我说过。”凌秋暗自咬咬牙说道。她感到自己在不停的下坠，她不能放弃，她要寻找突破口，往上爬出去。

“你真这么想？”

“……”

“你想想看，若是没有一点感情，什么样的异性朋友能让一个男人一直没有结婚，谈了那么多恋爱都未能修成正果，却如此不顾一切的照顾着一对与他没有关系的母女？”阿黎一针见血，“凌秋，你应该是不止一次被他因为我们而怠慢吧？”

凌秋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桌子底下搁在双膝上的双手用力的攥着，青筋凸起。

“你们约会的时候，只要我有事给他打电话，他一定抛下你来找我。他要是在家陪晓晓玩，你若叫他出去，不一定能叫得动吧？”阿黎一面说着，一面观察凌秋的反应，脸上的笑意加深。

“曾经我也以为，他是出于多年的亲情和道义，才待我们如此。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也了解到一些心理常识，有些感情存在某些人的潜意识，不去正面挑破它，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我想阿宸也是这样——”

“好了，阿黎，你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回去休息下吧。”凌秋说道，她已感到疲惫，强打着精神，“但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信，我与石宸的事，我只听他的意思。你若是想让我离开他，直接叫他来同我说，只要石宸当面和我说要跟我分手，要跟你在一起，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凌秋，你这话说的有歧义。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让你离开阿宸，或是让他离开你，我只是把一些事实清楚明白的分析给你听，让你心底有数……”

“好，我已经有数了。再会。”凌秋站起身，拿起包准备买单。

“等等——”

“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凌秋，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我们还可以玩个小测验。”

“什么小测验？”

“当某天你遇到紧急情况时给石宸打电话，同时悄悄告诉我，我也制造一些状况联系石宸，看他在我们都危急的情况之下，他会选择陪伴谁？”

“无聊。你不像是看多了狗血爱情剧的家庭妇女啊。”凌秋最后讽刺了她一句，转身走人。

她走到前台去买单，收银员提醒，“小姐，你那桌已经买过单了。”

阿黎这时走到她身后，笑吟吟的说道，“基本上麓城有链锁店的吃喝玩乐的地方，我都有会员卡，我刚来就报了卡号，直接在里面抵扣就可以了。”

说完，她出了咖啡厅，开着她那辆庞大的黑色吉普车，微笑着同凌秋挥手，同时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俩是要好的姐妹。

与阿黎见了这一面，凌秋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疲惫，她突然感觉到她过往与石宸在一起的这三年变了味，她所想象的独一无二、爱不另与，却是这一场荒唐的独角戏？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心戏，近来一直没有与她联系过的石宸，此刻又哪里做什么？想什么呢？

凌秋昏昏沉沉的开车回家，晚餐也没有吃，合衣倒在床上昏天暗的睡了一下午，睡梦里人声嘈杂，影影绰绰，又是乱梦三千。

几个小时后，她是被冻醒来的，没有盖被子，也忘记关窗户拉窗帘，寒夜的凉风从窗外呼呼的刮了进来，寒意袭遍全身。

夜色已经降临，她披头散发的呆坐在灰暗里的屋子里，木然的看着寒风呼啸的窗外。灰色的天，灰色的屋顶，世界都是灰色的。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第二天，凌秋有点小咳嗽，时不时还打喷嚏。她猜想可能是昨天下午睡觉时吹了凉风感冒了，她吃了感冒药，没有太在意，继续该上班就上班，该吃睡就吃睡。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感冒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口干舌燥、鼻腔堵塞，喷嚏打得更勤，又流鼻涕又咳痰，最难受的是头和眼睛，像被一个看不见的高温重盖子压着似的，总是热热的发烫，晕晕沉沉的。

这天晚上她下班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准备起身倒开水喝，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这感冒怎么这么厉害？

还是去医院打个点滴吧。凌秋想，现在是月底，工作上的事情特别多，都不好意思请病假，打点滴应该要恢复的快点吧。

她在柜子里找出医保卡，收拾好包出门，走到电梯口时，竟然发现两台电梯都出了故障，一个是黑屏，按不了开门键，一个显示着大大的红色“检修”二字。

真是衰……凌秋住在三十一楼，小区里的电梯一年难得坏一次，记得很久以前才出过一次故障。

她走到楼梯口的窗户边望了望，现在天色不早了，待会打点滴也估计要好几个小时，这个电梯故障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凌秋纠结了下，决定从应急通通步行楼梯下楼。从31楼转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转角，她转得有些头晕脑涨，双腿也像是被灌了铅，重力一直牵引她往地下坠，每抬一步脚就像有千斤重。

她弯腰扶着楼梯一侧的墙进行休息，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呼吸着，她的身体像有团火在燃烧，连呼出的气也是滚烫的。本来就头疼欲烈，此时感到胸口也隐隐的痛了起来，电梯间都是相似的，此时也不知道来到了几楼。

再坚持一会吧，到了一楼就好了……凌秋自我鼓励着，接着下楼，突然感到眼前发黑，脚底猛的悬空，一阵天旋地转，她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头部重重的撞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滚落在一楼梯间的脚跟。

头部剧痛，肩膀、腰、脚也好像扭到了……一身像散了架似的疼，凌秋在墙角晕倒过去。过了一会，在黑暗里自动清醒过来。她一惊，试图爬起来，但是全身像被定住一样，一点也使不出劲，想喊救命，咳了几天的嗓子哑哑的，也发不出较大的声音。

在这个生死瞬间，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石宸。她颤巍巍的从包里找出手机，拨通好久没有联系的石宸的电话。

“兔子，怎么了？”石宸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意外。

“石宸，你现在过来一下好吗……”凌秋的声音微弱，将小区电梯出故障，自己走下楼不小心摔下楼梯扭到脚的事和他简单说了一下。

石宸一惊，“你现在没事吧？现在坐那别动，我马上过来。”

“嗯……”

给石宸打完电话，凌秋坐在地上，靠着墙等石宸。

刚用过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光，映在她惨白无血色的脸上，她的神情是呆滞的，两眼定定的盯着黑暗的某处角落。她突然想到前些天阿黎找她时，同她说过的那个小测验……她当时对阿黎说无聊，此时的内心却痒痒的，像是有个魔鬼在一个劲的挠着她的心，让她一直往那方面想。

她没打算那么去做，但今天正碰上这样一个机会。

她纠结着——还是给阿黎打去电话。

“我现在遇到了紧急情况，刚叫石宸过来了……”

阿黎一听便明白了，她在电话里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联系石宸——你等着答案吧。”

石宸正在公司开会，接到凌秋的电话后，立刻同事们交代一番，便匆匆出了公司，准备去找凌秋。

他火速下电梯到负一楼，刚坐到地下停车场的车里，，电话又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为阿黎。

“喂？”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天没有说话声。

他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紧急的时刻，千万不要又有什么意外吧。

“阿黎？”

“……”

“阿黎！听到没有？你说句话——”

“宸爸爸！”电话中终于有声音了，是晓晓带着哭腔的喊叫声。

“晓晓！？怎么了，你不要急，慢点说……”石宸心急如焚，努力控制情绪安慰道。

“宸爸爸，你快回来啊！妈妈晕倒了，妈妈出了好多的血——”晓晓由哭腔转化为大声的哭泣。

石宸立地心惊肉跳，感到头皮发麻。

为什么会这样？又偏偏都赶到这个时候……

“晓晓，晓晓——你先别哭，红姨哪去了？”

“红姨去商场买东西了，宸爸爸你快回来啊——”晓晓还在哭。

停车场里响起喇叭声，前方有车辆进来，闪着刺止的远光灯，一瞬照亮坐在车上驾驶位里一脸挣扎的石宸，他的耳旁不断徘徊着晓晓的哭声、凌秋的央求声——

“宸爸爸，你快回来啊！”

“石宸，你现在过来一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