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病房走廊里看到石宸,凌秋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刻意移开眼四处张望后,再望向来人,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狭长而幽深的桃花眼,挺拔的身影,迈着大步向她匆匆走来。
待他走到跟前,她还愣在原地。
“兔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再亲切不过的好听的微微沙哑的男声,语气温柔里夹杂责怪。
凌秋眼眶立的一红,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石宸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傻兔——”
石宸给凌秋带来了一张存有十万元钱的储蓄卡,“先拿着用,不够再找我。我认识医院里一个心脏方面的老专家,到时请他帮阿姨主治。”
“谢谢。钱我给你写张借条吧。”
“说什么傻话呢!”石宸瞪她一眼,不想理她。
钱准备齐了,凌母的系列手术,也在石宸介绍的专家主治之下,开始顺利进行。
石宸时不时利用上班之余的午休时间,和晚饭后的那一个来小时的时间,来医院打个转,看望凌母,主要是同凌秋闲聊会。
傍晚,他带水果来看了凌母回公司加班,凌秋送他出医院大门,顺便当散步。
“你工作那么忙,没必要常常来跑,你也累。”凌秋过意不去。
“我不累。”
石宸目光灼灼地望着凌秋,没忍心说她最近真的憔悴了许多。
凌秋被他看得低下了头,实在是太久没有被这样热烈的目光注视过了,一时心慌意乱。
医院里古树茂盛,两人并肩行走在林荫大道上,凌秋低着头,石宸也默默的,不时看看她。走到医院门口,分别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依恋,欲言又止。
手术后,凌母在医院又休养了一段时间,渐渐康复。
出院的这天,石宸开车来接他们。凌秋一家对他都很感激,凌母敏感的察觉到这个男人对凌秋的态度不一般,对石宸的一切万分好奇。在出院的一路上,她一直打听石宸的家庭、工作、年龄等等,凌秋听不下去了,直接的打断她,“妈,你打听这么多干嘛?”
“看小石这么优秀,妈寻思着给他介绍个好对象呐。”
“妈,你就不要操这个闲心了,石哥已经有未婚妻了。”
“哦——”凌母遗憾的长叹一声,“秋丫头,说起这桩事,我现在还是感到痛心。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当初跟那个大你那么多的二婚男闪婚,我们都劝你好好想想,你不听,现在结婚没三个月,你又闪离了,这叫我们的脸往哪搁,你自己一小心也成了再婚的了!你说你……”
凌母怨了一路,凌秋垂着头不吭声。
“你才做完手术,少说点话,多休息。”凌父适时的劝阻凌母。
石宸开着车,看了一眼副驾驶上低头的凌秋,她抬起头回以他一个无声的微笑,然后装作不在意地看向窗外疾驰的城市街景,两人一时无话,都感凄清。
安顿好父母后的几天,凌秋请石宸外出吃饭,对这阵子他的帮助表示感谢。
依然是一家有着小情调的私房菜馆,四围草木葱茏幽静,只有阵阵古琴音如水流淌。
在小包厢里点好菜,他用开水默默帮她浸碗。
“你的钱,我每年年底还你一点,分期还清。”凌秋思索再三,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有申光明的教训在先,虽然当时感觉屈辱,但他确实是给她上了一课,借的钱的确需要先说好怎么还何时还。
石宸没做声,迅速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波光闪动,然后再说道,“我不急。”
“事先说清楚还是比较好。虽然你不急——”
“兔子。”石宸出声打断她,“咱们难得有机会一起吃个饭,说点别的吧。”
凌秋立地噤声。
“你为什么要和申光明离婚?”
“……”
“你当时为什么又要和他结婚?”
“……”
石宸的话也把凌秋问住了,她抬眼望他,眼里充满恳切,“我们要不再换个话题吧?”
“不行。这个话题不能换。”
“好吧——我不知道。”凌秋感到疲惫,说完,将头沉默的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其实,我也一直弄不懂自己——”凌秋一边说话一边睁开眼,石宸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的脸面向她贴得无比的近。她吓得立刻再次噤声。
她的双眼对上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呼出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久违的性感诱惑……她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身子下意识的往里一瑟缩。可就是她这样无意识的一点小动作,对此刻的石宸来说,无疑是火上烧油。他闷哼一声,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双唇迅速探寻到她脸上红色的柔软部分,拼命地攫取。
“兔子呵……”他呢喃着,舌尖灵活的撬开她的唇齿,贪婪地吮吸其间的甜,“兔子,我好想你——”
“我也是——”这朝思暮想数百个日日夜夜的吻和拥抱,终于再次将她占据,她意乱情迷,也忍不住说道。
得到了她的回应,他的吻更加疯狂,一手托着她的颈,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紧紧贴在滚烫的身前,如狂风骤雨的吻将她笼罩得透不过气来,她几乎产生一种随时要晕厥的错觉……
直到包厢的门被上菜的服务员敲响,他们才从幻梦般的亲吻中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两人迅速分离,回到各自的座位,正襟危坐。
一席间,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吃完饭,石宸送凌秋回家。
两人在车上依然正襟危坐,车里的晚间电台在播放着一些煽情的城市心语,两人各怀心事,不再失礼,也没做什么交谈。
很快到了凌秋所住的小区楼下。
“我走了啊。”凌秋说着打开门,但她并没有立即下车。
“嗯。”石宸望着她,神色迟疑。
“再见。”她也望着他,欲言又止。
“再见,兔子。”
凌秋不再犹豫,轻巧利落的下车来,往小区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石宸坐在车里,目送她貌似果断离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呆,然后开车离去。
这时候,已经走进小区的人,悄悄的回过头来,从小区大门的铁栏杆宽缝中,看着那辆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棕色车子驶远,心中不由得悲从中来。
记得以前每次分别,她都不忍回头看石宸车子开远的情景,就像是一种命定的暗示。这么些年过去,那些暗示已经昭然。和预感的完全相符,她终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凌秋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坐在不开灯的屋中,兀自痛哭了一场。
怨憎会,怨别离,求不得……用情有多深切多执着,承受的痛苦便有多深重。
她想忘记他,想放下那深重的痛苦。于是她主动与他分手,与别人结婚,结果发现竟是空忙一场。
再见到他,之前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无功。
石宸,你是我命里的毒吗?
凌秋哭累了,瘫坐在床上,红肿的双眼无神的注视透着微光的窗外。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一步?将来——她还应该期待将来吗?
此后,有近一个月时间,石宸与凌秋没有联系。就像回到了刚分手后的那一年多时间,如两条分叉的小路,各自在自己的生活轨道里行进。
感情再不如意,生活还是得继续,凌秋也一如继往地按部就班的工作。除了比以前接更多的私活,更努力的工作赚钱,更少的聚会游玩,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回想起石宸那天在餐厅里那个失控的吻,那绵软的甘甜,性感的气息,霸道的索取——他轻咬她的耳朵,喃喃细语,“兔子,我好想你”……
她一思起,便身心灼热难眠。
她无数次想不顾一切的给他发条消息,打个电话,告诉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怎样都可以……所有的心酸都是甜蜜,所有的委屈都不再是委屈。
无数次当她拿起电话,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给她敲警钟,“凌秋啊凌秋,你这是想干嘛呢?你这样做只会让他轻看你。将来你的处境不就成了和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第三者一样?”
如此,她又清醒过来,理智的放下电话。
直到周末的一天夜里,刚过凌晨,凌秋突然接到石宸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大着舌头叫她 “兔子,兔——的!你——在干嘛!”
“这么晚了,睡觉啊,还能干嘛?”
“睡——觉,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睡?”
“你喝酒了?”凌秋警觉的问,电话里石宸的声音明显不对劲。
“你——猜——”石宸呵呵笑着。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她的心纠起。
“没——喝——了一点。”
“舌头都捋不直了,还说只喝了一点!喝了酒就不要开车了。”
“我要——开——要不你来——帮我开?”
凌秋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你可以找代驾。”
“不——我不找代驾。要么你来帮我开,要么我自己开。”
凌秋握着电话沉默,片刻后咬咬牙道,“那随你。”
“兔——子,我——爱——你。”石宸像是没听到般兀自在电话里笑。
“……”凌秋沉默。
“兔子,我—爱—你!”
“兔子!兔的!兔子的!你听到没有?!”
凌秋依然沉默着,两行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无声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