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可平

001　这世界有我们的未来么

“你去找凌秋了？”石宸问阿黎。他与凌秋打完球不欢而散后，回到与阿黎共买的公寓楼，她穿着家居服，正带着晓晓，低头坐在榻榻米上玩玩具。

“嗯。”阿黎淡淡的。

“怎么突然想起去找她？”

“她没有跟你说，我只不过想见见她而已。将来你要是娶了她，早晚得见我啊。”阿黎倏的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

石宸沉默，移开眼神，在晓晓旁边蹲下身子，晓晓见到他，开心的举着一个粉色塑料制的拨浪鼓递给石宸，嘴里奶声奶气地叫着，“宸爸爸、宸爸爸……”

阿黎轻轻地将晓晓手里的拨浪鼓夺了过去，然后默默使力用脚踩烂。

眼看玩具在面前碎裂，晓晓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阿黎！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石宸一惊，厉声喝止，将晓晓抱在怀里。

阿黎轻轻冷笑一声，“吓都禁不起，就不是我阿黎的女儿。没出息的小东西，叫什么爸爸，知道吗，你是没有爸爸的人。”

“晓晓才是个两岁的孩子！”石宸脸上冷了又冷，晓晓一直在哭，他不停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阿黎垂着脑袋，过了一会抬起头来，轻轻的说道，“石宸，对不起……晓晓，对不起。”

石宸轻叹，蹙眉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阿黎露出了一个大笑脸，对着晓晓伸出胳膊，柔声道，“晓晓，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踩坏你的玩具……晓晓乖，妈妈抱一个——”

晓晓到底还是个孩子，前一刻还哭得上气不接小气，此刻见到自己的妈妈换上温柔的神色，便不计前嫌的将身子探向阿黎。

阿黎从石宸的怀里接过晓晓，搂着亲了又亲。

“晓晓，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圆子，妈妈，我想吃圆子。”晓晓说。她所说的圆子就是用植物色素做的彩色汤圆，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小孩子喜欢吃。

“好，就做圆子。”

阿黎老家是广东沿海人，但从小在北方长大，爱吃面食的习惯，在麓城住了多年依然保持着。

阿黎给晓晓煮了彩色汤圆，还给石宸炖了乌骨鸡汤，里面放了许多珍贵滋补的中药材。

“阿宸，你爱喝的乌骨汤……”阿黎将热气腾腾的鸡汤盛到石宸面前，“这些天工作室要注销，新公司要办证，你东奔西跑辛苦了，来，多喝点汤补补身子。”

“谢谢。”石宸接过，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这些事情你可以交给钟点工来做，省得麻烦。”

“他们做的不是这个味啊，不知道你习惯吃什么味的，食材的配量、火候难以把握，中药味浓了你肯定不喜欢。”阿黎说的自然而然。

石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低头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清香浓郁，药味适中。因为他对阿黎说过，从小每逢过年过节重大日子时，他的母亲才会特地熬了一锅乌骨鸡汤给他们喝，里面会适量放一些中药材，是记忆中最盛大的美味。

阿黎一直记着。

翌日，是石宸与阿黎新投入的花海旅游观光项目合作方洽谈的日子，他们与几个意向投资人，一起去项目签下的地块考察。

“这块区域，我们计划建成花海区，熏衣草、玫瑰、丁香、牡丹、白茶……步步成景，四季都有花香。同时在花海旁边，会建有吸引小孩子的小而精的特色游乐区、寓教于乐的植物辩识微型博物馆、一边劳作一边亲近自然的蔬果采摘区、方便大人们休闲的娱乐餐饮住宿区……”

换上职业装的阿黎，妆容精致，头发绾得纹丝不乱，在各位投资人面前侃侃而谈，笑容得体，思维非常清晰，逻辑严密，浑身散发着职业女性的强大自信和良好素养。

此刻的她，焕然一新，与昨晚上莫明对孩子的玩具撒气的女人，就像变了一个人，精美的妆容和质地上乘的青灰色浅条纹的西装，勾勒出她玲珑美好的身材曲线。

工作就是阿黎的铠甲，她与工作互相成就，令她魅力四射。看到几位投资人几乎都被阿黎的谈吐和风度所吸引，石宸想，她要是永远停留在工作的这一面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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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子，凌秋心神不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汪老师给她算的那一卦，让她一直给自己不好的心理暗示，还是因为强烈的不安预感，让她越来越患得患失。

她太在乎石宸了。这种在乎令她在不知觉中用力过度，无法放松。在一起开心的时候，她惶惶然，感觉美好的时光短暂易逝；遇到一点波折，她更是小提大作，胡思乱想，身心不得安生。

网球那一次他们的不欢而散，凌秋事后回想，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石宸早就同她表态过，阿黎母子的重要性，她又一次因这件事介怀。

而且石宸在非常忙的时候，已经尽力抽出时间来陪伴她，陪她打网球也是希望让她开心，可是她却同他闹了别扭……可是爱情不都是小气的吗？

他的过分、自己的委屈、他的苦衷、自己的过错……凌秋就是这样，在反复的分析和纠结中度过了几日。一天下班，她突然心血来潮，开车跑到石宸他们的情感咨询室所在的商住两用的写字楼下，绕着商业楼转了一圈后，她又鬼使神差般停了车，进了大门，根据一楼大厅的公司与门牌索引指示，按了电梯的22楼。

在一起两年多，凌秋从来没有来过石宸的公司，可能因为他们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再加上这商住楼他和阿黎一起租住在这里，他才要避嫌……又或者，还有其它的原因，令他不想让她出现在这。

这个时候，他们工作室的人应该都下班了吧，我只要在玻璃门边看一眼就好了，看看他工作的环境。要是看到他和阿黎，就自然而然的打个招呼就撤。要是正撞上他们很亲热的样子，怎么办……

凌秋乱七八糟的想着，既期待又害怕面对接下来的情景。她的心随着电梯跳跃的红色数字，仿佛冲到了嗓子眼，砰砰砰的直跳，等红色数字终于跳到了22楼，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微微濡湿。

2202。她在心里默念着，出了电梯循着门牌找过去，然后一个公司玻璃门前挂着一把智能锁，一旁挂公司招牌的地方空空如下，留下方形的痕迹，玻璃门内的灯光着，通过走廊昏暗的灯光，可以隐隐瞧见里面好像只剩下一些空空的办公桌椅。

凌秋心一惊，傻站在门边。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似乎在这一楼层上班的，经过凌秋身边，上下打量了下她，然后一个女孩子提醒道，“美女，这家公司前几天就搬走了，听说好像注销了，办公室正在转让中。”

“哦，谢谢啊。”

他竟然搬迁了，竟然都跟她说一下。虽然与她关系不大，但怎么样，她还是他的女朋友吧？

凌秋悲愤交织，但还是站在门外，呆呆的往里望了好一会。

她想像着石宸在这里办公的样子，一个个身陷情感的人，是怎样出现在这里，而石宸又是以怎样的状态，与他们交流……

更多的，她想像，他是与阿黎这十来年，怎样的相处相伴，近些年还共处一室……

越想越心灰，最后心口仿佛被一柄尖锐的刀子，用力一击，狠狠扎中。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转身下楼。

刚出写字楼，凌秋接到石宸电话。

“兔子，下班了吗？”

“嗯，刚下班。”刚才扎心的那种感觉还没回过气来，凌秋的语气有些僵。

“这会在哪？一起去未来海共进晚餐吗？”

未来海是凌秋公司附近的一家特色的海味馆，石宸有时去接凌秋时，就近在那吃饭。

石宸还曾笑着调侃过它的名字，“这是要我们奔向未来啊。”

前一阵凌秋因为阿黎的事情绪不好，当时会小声咕噜，“这是给我们开的吗，这世界有我们的未来么……”

那时，石宸只当没听见，仍然好脾气的给她倒饮料。

“未来海？你现在在我公司附近？”凌秋问。

“是的，这些天都在忙花海项目的事，一直没空见你，今天晚上好不容易推掉了一个应酬，下班就跑到你们公司来了。”石宸说着，柔声道，“兔子，好想你了。”

凌秋鼻子一酸，心头又甜又涩又苦，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没想到她去他的公司时，他也去了她的公司，这也是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吗。就像平时很多时候，当她想他，在翻看与他之前的聊天记录时，他突然发来了信息；当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时，他的电话正打来……

所有的委屈和意不平，在未来海门口，见到石宸站在车旁等她的那刻，都统统变成了汽体，暂时挥发了。他看到了她，大踏步走了过来，开心的将她搂在一侧的怀里，往餐厅走去。

“兔子，饿坏了吧？”他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看她的眼神那样地专注，她原本想问询他公司和住房搬迁的事，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