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光明晚上应酬完回家,打开门发现家里的灯都是黑的。现在才十点多一点,凌秋不会这么早入睡,可能她还没有回来……一丝不悦浮上他的脸庞。
他进屋打开灯,弄出了一些响动,确定她还没有回来。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用手机看了下财经新闻,然后拨打凌秋的手机,电话接通后隔了好一会,那边才接起。
“你人呢?”申光明面无表情的。
“我请了一周的长假,回老家看爸妈。”凌秋的语气也有些冷淡。
“怎么事先不跟我说下?家里有事?”
“没什么事。我临时决定的,忘记同你说了。”
“……”申光明沉默了会,又道,“你在气什么?”
“没气。”
“有话直说。”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自作自受。”
“又犯神经病了?”
“……”
凌秋不喜与人争执,沉默是她常用的铠甲。申光明说了两句,不见回音,便挂了电话。
“到底是怎么了?”过了一会,他还是发了微信消息过去。
“你曾是医生,明明知道我的身体对药物反应大,并且答应得我好好的,还让我三天吃了两次事后药。你还问我怎么了?”凌秋回想,仍气不打一处来,速度打字发过去。
有些话说不出口,但是通过网络用文字表达畅快得多。
“不就是两颗药丸子,有那么严重吗?至于搞成这样么?”
“身体是我的,不是你的,你当然觉得什么都不至于……”
两人在微信里又唇枪舌战一番,最后都带着不好的情绪各自睡去。
第二天起床后,凌母看到凌秋一脸菜色,心疼兮兮的端着紫米粥与鸡蛋递给她,“秋啊,脸色怎么这么差?有什么委屈同妈说说?”
凌秋看着母亲满脸的担忧,鼻头一酸,心中多日来积攒的苦楚,全倒流到眼里,刹时眼眶湿润,分分秒要掉下泪来。
她怕吓着母亲,连忙收敛下情绪,用泪眼笑着,“没事,妈,可能做多了梦没有睡好,不要太担心啊。”
“那就好。”凌母拍着她的手,神色依然凝重,“秋丫头,其实你一开始决定和老申结婚,我和你爸就不是蛮同意,你们年纪相差那么多,而且相处时间也不长,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相处久了看到对方都烦,将日子支撑着过下去全靠爱和包容……”
“嗯。”凌秋默默地吃早餐,难得不像往常那般早早打断母亲老掉牙的唠叨。
“但既然你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好好过。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结了婚就是一个集体,在一个小家庭里,心要往一块想力要往一处使,才能将日子过好。你的脾气本来就犟,现在不比从前,不能再像结婚前那样使小性子……”
“好,我知道了。妈,我都听你的。”凌秋微笑的看着她的母亲,她突然发现她眼角的皱纹更加密集了,比记忆中的那个漂亮强悍的妈妈印象老了好多。
妈妈老了。她心酸的想,她那一套虽然老掉牙,但还是有些许道理。既然自己和申光明成了家,就尽量互相多包容,遇到困难一起设法解决,而不是迅速的站在对立方。
想到曾经一些刻苦铭心的人事,真有种“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的沧桑。
她想自己或许是该放下心中的某些东西,换种方式,与申光明相处下?
凌秋早早的睡了,在卧房里只开了睡灯,荧荧的光线映着照上淡黄色的壁纸。
白天从老家吃完中饭,转了几趟车回麓城,又因时间没卡准,最后那趟车差点错过,她紧赶慢赶总算赶上车。再回到车家,累得不行,早早洗澡上床睡觉。
她也不知道是母亲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她自己成熟想开了。总之请的一周假期过了五天,她就提前回了麓城,为了让申光明知道她的有意和好,她睡回了他们的主卧。
她太疲惫,连夜里的失眠多梦加上今天的车旅劳顿,她终于做到一回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连申光明晚上是几时回的,她都不知道。
只是睡到半夜突然被客厅里的电话声音惊醒,接着传来申光明的笑声和打趣声,听情况,估计是在与某个很熟的朋友聊天。
“你小子又潇洒到日本了,日本妞据说服务一流?哈哈哈,小心你的老腰……”
凌秋听着,渐渐觉得不对味,卧室的门关着,申光明可能还没察觉她在家。她准备起身去开门。因为不想偷听他讲电话,再说他与人谈论的那些,她一句也不愿意听到。
她刚下了床,又听到他抬高了声音,隐约的怒气里还有自己的名字,她身子一凛。
“别跟我说她!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有苦说不出。你以为娶个小老婆就很好,都是代沟,动不动就犯神经病,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很,像她们这种女孩子,看江妤找的老左,她找的我,图什么?不就图我们的钱?我们有钱有事业有地位,她们跟着我们有好处。人到中年,什么都看透看开了……”
凌秋傻了。
瞬间,像千万根针尖齐齐扎在了身上。她无力动弹。脚上每迈一步都是千斤重。
她以为申光明婚后对她的不咸不淡,是因为介意自己与石宸那段的缘故,原来这才是他最真实的内心想法。他就是这么认定她的……
凌秋缓缓走到门边,在申光明的通话声中,猛地打开门。
申光明被开门声惊到,从沙发里倏的抬起头来,看到凌秋冰冷的神情,脸上闪过错愕、难堪、无措……
凌秋面无表情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申光明结束通话,站起身来问她。
“晚上。”
“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吗?”
“我妈劝我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申光明还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凌秋默默的再次搬回客房入睡,第二天清理好自己的东西,去小姐妹亦夏家里借住。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只要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
电视里的唐僧在不停的念叨,身边看守他的小妖都受不了,要口吐白沫当场西去。
石宸看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看《大话西游》,不过每一次看都能找到新的笑点,仿眼这部电影就是笑泉,流出源源不断的让他发笑的泉水。
“看你,真的有那么好笑吗?”阿黎走了过来,看到石宸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哈哈大笑的样子,十分不解。
“真的很好笑,你应该看过大话西游吧。”
“很早以前看过的,现在大部分情节都不记得了。当时看的时候,也没觉得多好笑,各种无厘头。”
“可能是你笑点太高了。”石宸还是笑,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她的笑点也跟他的一样的低,泪点更低,动不动就红了眼……
回过头,他看到阿黎盛装打扮。
春天刚过完,转季了,她妆容一丝不苟,一身黑色的高领无袖束腰套装,露出部分光洁的背脊,宽松的七分裤,脚踩酒红色小高跟鞋,脖子和耳垂都坠着亮闪闪的珠宝,麻利又不失性感。
“哟,打扮得这么漂亮——”
“晚上的酒会很重会,都是麓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赶紧收拾,我们马上要出门了。”阿黎说着看了看时间。
“我不要收拾什么,就换件外套。”
“那也快点。”
在阿黎的催促中,石宸有些不情愿的换上西服,打上领带,还将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用定型水整理了下,才衣冠楚楚的与她一道出门。
他懒得应酬,不喜欢那类貌似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酒会,印象里除了满眼的水晶灯,满耳的钢琴声,就是收了一手的名片,根本记不住几个人。
不过阿黎喜欢,她社交天赋高,又热衷人多的活动。未婚夫石宸,也是她少不了的酒会男伴。
在那座著名的寸土寸景的江景大厦里,女士们摇曳多姿,男士们如闻风而动的猎豹,伺机四处寻找机会。
进入酒会现场,陪着阿黎,同一些熟面孔打过招呼,石宸便百无聊赖的躲到角落里靠近玻璃幕墙的沙发上玩手游,他在游戏里的ID名字是“石头上的兔子”。伴随他的操纵,游戏主角也顶着这个名字打怪升级。
而捧着红酒杯的阿黎很快被一干男女包围。她左右逢源,谈笑风生。
石宸窝在沙发里打了一会游戏,蓦地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回过头一看,却是左缜他们,他带江妤,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在谈笑碰杯。
申光明赫然在其间。看到他,石宸不自在的吞了下口水,暗暗打量他,他身材精瘦,却神采奕奕,尤其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虽然年纪稍长,却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味道。
他来了,凌秋是不是也来了?
他再观察了申光明片刻,在偌大的酒会现场扫视半天,也没有发现凌秋的身影。
为什么她没有来,既然都与申光明结婚了,为什么不像江妤跟左缜那样,总是夫唱妇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