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麓江大道,车少路宽,阴天微雨,没有明月,只有寂寂的风吹着,而车里的两个人,却是幸福而安宁的。
他的右手将她的左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十指相扣,没有特别的交流,只有交通电台怀旧的音乐静静流淌,已然十分自在默契。
五月,阿黎顺利产下了一个大胖小子,石宸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被阿黎和她的孩子占据,陪凌秋的时间少之又少,这个月他们总共才见了两次面,这次还是利用出差的空档,所以每次见面,都很珍惜,
凌秋辞职后暂时休息,我曾提出要帮着石宸一起去照顾阿黎,他给的理由是,她已经请了专业的月嫂,没有什么经验的凌秋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阿黎也许是从小是孤儿的缘故,性格有些古怪,不太能接受新的朋友走近她的生活,所以她的朋友很少但都是很铁的那类。
夜深车少,石宸载着凌秋从外地出差回麓城,车行到麓江大道西段,远远的看到前方一辆SUV停靠在路边,开着双闪灯,旁边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站在车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不时的俯身去看轮胎。
石宸的车缓缓经过那停靠的车子旁边,注意到是一辆老款的沃尔沃XC90,打电话的中年女子留着短发,穿着黑色的套裙,夜里有点冷,她穿的很单薄,不停地用双手抚着裸落在夜风里的双臂。
石宸将车子开远后,又掉转车头,朝那女子开去。
“亲爱的,怎么呢?”
“那个女人的车子抛锚了,我们去帮帮她吧。”
“嗯。”
石宸将车停在那沃尔沃旁边,那女子先是戒备的看着石宸从车子里下来,又见到凌秋从副驾驶下来,神色稍微放松。
“你好,爆胎了?”女子看上去四十多岁,有点年纪了,身高约摸一米七左右,又高又瘦,细眉小眼长脸,五官庸常但和气。
“是的,我已经叫了人了,”
“这个地方临近高速口,离市里得半个多小时路程,这么晚了,拖车公司的估计得比较晚才过来了。我帮你看看先吧。”
“那谢谢你了!”女子感激道,左右打量着他和凌秋。
石宸单膝跪地,检查了下,转头问那女子,”有备用轮胎和千金项吗?”
“后备箱有!”女子说着打开了后备箱,石宸搬下她的备用轮胎,凌秋与女子帮忙扶着打下手,他吭哧吭哧地用千金顶搞了一会,慢慢的将那女子的轮胎卸下来,又慢慢的给她将新轮胎装了上去。
“可以了!你发动下试试?”
“太感谢了!小伙子,咱们互相留个名片吧,等姐回麓城后,再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凑巧路过。”
“留一个吧,我是麓城平凡实业公司的周雅兰,这是我的名片。”女子说着,已从口袋里的名片夹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到石宸手里。
“平凡实业,那不是我们麓城的钻机大王?您是骆太太?”石宸一愣,看了看名片,果不其然,上面写着,”周雅兰,麓城平凡实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你们年轻人也知道我们公司啊,不要叫我骆太太,叫我兰姐就好了。小伙子,你的名片呢?”周雅兰亲切而焦急的唤着石宸。
石宸不好意思再扭捏,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石宸,麓城朝晖情感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周雅兰一字一顿地念着名片上的字,然后干笑一声,”情感咨询服务,这个倒有些新鲜。说说,你们都服务些什么内容啊?”
“只要与情感相关的问题,都在我们的服务范畴之内,常见的有婚外情处理。我们根据不同的婚姻状况,制定了相应的处理方法,比如劝退第三者、感情复合……”
石宸简单而认真的,向兰姐介绍了下他们工作室的业务。可能在他的心里,有种对潜在客户的敏感。
“嗯,嗯。我了解了,谢谢,再联系!”兰姐听完,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迅速坐上车子驾驶位,成功发动后,再次同他们挥手致谢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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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兰姐的车子远去,石宸还站在原地看着名片,若有所思。
“平凡实业,我好像听过,是在麓城哪里来着?”凌秋身子挨着石宸,也将头凑过去看。
石宸看到她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着用手背挨挨她的脸,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自己的车边,重新开车上路,边开边聊。
“平凡实业在望洲近郊,算是麓城整个实业公司的前十强了,也是麓城的钻机大王。他们的钻机在全国业内都很有名气,远销国外,在欧洲、南美、澳洲、非洲等地,都开辟了很好的市场。”石宸说,”你不是行内人,可能不是很清楚,据传他们老板骆平平白手起家,历经十来年,做到现在年销售几个亿的规模,很了不起。”
“哦?刚才那是他的妻子,看上去挺低调的。”
“对,平凡实业的那群人,都挺低调,骆平平十几年都开着他那辆沃尔沃XC90没换过。”
“哈,你对他们这么了解?”
“骆平平是望洲的人大代表,一次他在那边开会,我去找一领导有事,打过一次照面,后面也从其它人口中了解过一些。”石宸笑。
“你对他是什么印象?你觉得这个兰姐会是你的潜在客户吗?”凌秋问。
“这说不准。”石宸回忆着,”我记得骆平平个子较高,近一米八的样子,圆脸大肚有些胖,五官长得很标准,浓眉大眼,笑呵呵的很有喜相,年轻时候不胖的时候应该算得上英俊。”
……
没过几天,石宸接到兰姐的电话,说请他吃饭,感谢他那天晚上的助人为乐。
“兰姐,真的不用客气,我们只是碰巧遇上,换作其它人也会帮忙的。”
“不管什么情况,反正你们帮了我的忙,我就要感谢。”兰姐在电话里说着,又顿了顿,”小石,你们就来吧,其实我还有点小事,想麻烦你下……”
听到兰姐话里的欲言又止,石宸有些明白了,不再推却,晚餐准时带着凌秋赴了约。
兰姐约的地方是一家私房餐馆,位于麓城文化老街一名人故居后面的窄弄小巷中,要不是她的手机共享定位,他们都找不着地。
复古的圆拱石门,木窗木门槛,青花蓝布窗帘,丝锈描金的红灯罩,石宸与凌秋在古色古香的包厢长廊里穿梭了半晌,才被服务员领到最里面的”桃花源记”包厢,敲门进去,兰姐已经静候在其间,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她依然穿着一身偏中性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西装短裙加深绿色的缎面衬衫。
见石宸他们到达,兰姐起身热情的同他们打着招呼,招呼他们落座。
他们互相谦让着点菜、喝茶、闲聊着,等到服务员将菜上齐,除了一再的感谢石宸的热心,兰姐一直没有进入正题。
等到大家吃到七分饱时,兰姐终于缓缓开口问道,”小石,你们工作室的业务,有没有监听、跟踪、偷拍这项?”
石宸放下碗筷,用湿巾擦擦嘴,正色道,”只要是与情感咨询相关的服务工作,我们都有涉及。在一定情况下,监听、跟踪、偷拍的工作内容,利于委托人取证,我们也会安排去做。”
“嗯。”兰姐应着,眼神落在餐盘中的食物上,”说实话,麓城到底是内陆二线城市,一些个什么私家侦探一点都不专业,我也曾托他们帮我办点事,但他们查了大半年,别说证据,一点眉目都没有,钱倒是收得很爽快。”
“兰姐,你是想查——?”
“是这样的……”兰姐干笑一声,抬头迅速的扫了石宸与凌秋一眼,”我也是听了一些传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们应该听说平凡实业是白手起家的吧,当年我和老骆分别从自己的事业单位辞职下海,我是医生,他是省矿生院的工程师,创业后他负责研发生产,我负责全国天南海北的开拓市场,这十来年来,总是聚少离多,公司倒是做起来了,也越做越好,这些年当市场稳定,我也打算安心回麓城与老公孩子团聚时,却总到一些风言风雨,说老骆在外面养了一个情人。
“我是不信的。因为我们那时候是自由恋爱,我们老家在同一个乡,是高中同学,我们的爱情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了,后面成了家,生了四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辞职、创业、两地分居……他性格踏实上进,为人实在,对家人朋友都很好,在我们亲友间的口碑是很好的呢,你说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们可能想问我,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查。就是流言斐语太严重了,我也想查点东西出来,有什么不重要,哪怕只是一个误会,也要堵住那些人的嘴……”
兰姐话题一打开,便滔滔不绝起来。石宸与凌秋一边听着,不时对望,心下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