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之华才分开没多久，欣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念他了。

想念他的拥抱和情话，想念他在望向她时亮晶晶的眼睛、不太标准却很温柔的普通话，想念他的一切。

她倚在租房阳台上的铁栏杆上，望着灯火阑珊的城市夜色，她住的很高，三十多层，夜里俯瞰远处的城市，就像无数的星子点缀在黑色的绸布上。远处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高架桥上疾速行驶，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没日没夜的在下雨。

她拿出手机，忍不住想给林之华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电话一拨出立刻又被他按掉。

他现在正在和他的老婆协商离婚的事情，如果这时候自己横生枝节，让她老婆知道多了一个她的存在，也许会影响到他们离婚协议的进程。

她如此想着，便将立即给他打电话的念头给强压了下来，再过两天就又能见到他了，何必急于这一时呢。人的感情是如此的玄妙，她在一年前被石宸勾起的心，如今又落在林之华身上，依然如此强烈。

击掌那晚过后，林之华与欣然渐渐由“点赞之交”，变成了经常微信互动。欣然回家呆了不到一个月，便又回到麓城了，因为林之华说要约她吃鱼火锅。

两人第一次私约吃饭在离他单位几条街的鱼火锅一条街，也是细雨微寒的天气，整个世界里都是潮湿局促的，令人生出无端的忧愁。

因为离单位近，林之华没有开车，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到一家店里吃火锅，兴起，还各要了两瓶啤酒。

“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有美女相伴，我这个冬天算是圆满了！”林之华兴奋的搓着手道。

欣然笑，随口说道，“每天吃火锅，我就想到在家里过春节，几乎餐餐都有火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以肉食打底，烫着鲜美的蔬菜，别提多快活。”

“是啊……要是家庭和睦的话，那是最幸福的事了。”林之华叹息一声，夹菜的筷子微有些迟疑，神色中有淡淡的隐忧。

“华哥，你怎么突然唉声叹气的？刚才还不是说圆满的么？”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来来，喝一杯，一醉解千愁。”

“哦？华哥你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工作顺利，家人健康，以前看你们一家的照片，妻子贤良，儿子可爱，和和美美的多好。”

“你看到的都是表象。”林之华与欣然碰了杯，一口喝了杯中酒，微低着头，“哎，我和她总是说不到一块。她的性格……怎么说呢，非常的冷，非常的古怪，一般人简直无法理解，反正我是不能理解。”

“哦？”欣然微微有些诧异，她以前看林之华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全家人的合影，看上去的确很美满的样子，“嫂子，我好像见过一次吧，感觉还好吧。”

“那是她对着外人，基本的礼貌肯定有的，在家里就不一样了。”

“是么？以前听你说她好像是独生子女，父母都是公务员，按理来说从小受宠爱，性格应该很阳光开朗吧。”

“按道理是这样，可事实完全不一样。”林之华连喝了几杯闷酒，又迅速望了她一眼，“我还是喜欢文艺圈的女孩子，有共同语言。

欣然笑笑，没有作声。

“哎，说实话吧，其实我和她早就过不下去了，一直在协议离婚……”

“怎么会这样？”欣然瞪大眼睛，心里却突然一动，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前方的黑夜。

“我想知道为什么走到了这步。” 林之华的眉峰紧紧的蹙起，眼圈微红，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奈，“我们是相亲结婚，当时经过初步的了解，感觉就是一单纯的姑娘，除了是独生子女略微有点公主病其它没什么大缺点，尚可忍受，后来结婚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就像是一块极地寒冰，不论你做什么，在一起相处多少年，都不会融化，她就像骨子里从来没把你当人看，没瞧得起过你一样——”

说到这里，林之华说不下去了，沉默的低着头。

欣然与他相对而坐，温柔而怜悯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微微有些宽敞的前额上，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他。

好在林之华沉默了一会，兀自调整好了情绪，重新举起酒杯，敬向她，“不好意思，欣然，今天一时开心的有些忘形了，突然失控说了这么多，对不起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没、没有的事，你说出来就会好受些吧。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讲啊，开心的和不开心的都可以，我愿意做你忠实的听众。”

“真的？”他目光沉沉的笼罩着她，“欣然你真好。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特别放松，不由得就想说心里话。”

“是吗？”

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

欣然抿了抿唇，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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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周日下午，林之华从橙阳市回来，第一时间给欣然打来了电话。

“我在房间等你。

“我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在此刻化成雨，随风飘入你的窗。”

“现在是春寒料峭的冷雨，你想冻死我啊？”

“我爱你，欣然。打死我也不舍得冻死你啊……再说，进了你闺房，再无情的冷雨也成了缠绵的春雨。”林之华脱口而出。

他这调情的调调，与当初的娄昆仑仿佛在欣然的生活里玩起接力赛，这便是与诗人恋爱的妙处，甜言蜜语听多了，便从不用担心低血糖了。

“油嘴滑舌。快点来，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欣然在电话里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林之华全身热血奋腾，一下高速，恨不得给自己的车子安装两个飞行翅膀，几秒之内便飞到她的面前。

“宝贝，我给你带了橙阳市最新鲜的栗子，记得你说过喜欢吃。你刚说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狂奔十几公里，林之华一进屋就抱住欣然的纤腰，在她脸上一顿猛啃。

“我啊——我不就是最好吃的么？”欣然眼波似水荡漾，林之华立刻心急火燎的给两人宽衣解带，一只手解自己的白衬衫钮扣，一只手拉欣然打底包身裙腰后的拉链。

“看你猴急成这样！”欣然娇嗔，“大半个月回趟家，也没给家里那位交粮啊？”

“她从来用不着交粮……就好像从来没有那种需求似的。”林之华拉下她的拉链，在她丰满的臀上胡乱的一阵揉捏，气喘吁吁的说道。

“可怜的——”欣然将他的头抱在胸前，想像他与妻子在一起结婚近十年，如此冷漠疏离的关系，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是怎么忍下的，不由得心下怜惜，想到自己与林之华的关系从去年冬天起，仿佛乘了火箭般，无法遏止的要冲向云端……

有了第一次的鱼火锅诉衷情，接着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约会。林之会约她看电影，骚浪而粗浅的《万物生长》，当时还不知道续集会火遍全国的《战狼》１。

那时的林之华，并没有显露出处于饥渴以久的状态，《万物生长》里妖媚的范冰冰娇喘吁吁的与韩庚从室内滚到室外，从黑灯瞎火的医大实验室滚到海风徐徐的沙滩上，欣然看着都有点面红耳赤，悄悄的用眼角余光瞥向林之华，他却坦然自在。

《战狼》里吴京与余男你来我往的调情，也能刺激到暧昧男女的神经，而林之华依然无动于衷。

两场电影，他都仿佛立如松坐如钟，连欣然的手指尖都没有触碰。

欣然年纪不算小，历来遇到过的爱慕追求者也不算少，多数人在能成功私约到她时，都在第一时间仿佛要亲瞎她的双眼，而林之华却坐的住，她不由的在心头给他悄悄加了第二分（第一分是在听他朗读自己的诗歌时）。

人和人的关系，就处在这样一种加分与减分的过程里。

给林之华加的第三分，又是一个微风冷雨的夜里。

欣然回到麓城后，新找的一份工作位于麓城的远郊，离林之华工作的地方有一个多小时车程。考虑到待遇尚可，欣然暂时留在了那里，离城远，许多朋友都不方便见，未免有些寂寞。

周五的夜晚下班后，林之华风尘仆仆来远郊看她。

“你还真的没有骗我，确实有蛮远！”

路途远，又逢下班高峰，他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才到，对着她感叹到，

“不好意思，让华哥你跑这么远，你是我上班两个月，第一个跑到这乡里来看我的朋友，好感动！”

“远是远，但能看到欣然也值了。”他的眉眼依然笑呵呵的。

接着，他看了看周围，说是感觉眼熟，好像几年前来过。

“我想起来了，有个诗友西子在这里开了一个休闲茶馆，就在这块，我带你去找她！”

林之华说着便带着欣然去见了她所说的诗友，一个美丽的中年女子，所在区县的作协主席。西子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同时也在林之华给欣然做介绍时，眼神锐利的上下打量着她。

西子安排厨房给他俩准备晚餐，欣然悄悄的拉林之华的衣袖，“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吧。”

林之华便笑呵呵的同西子告辞，自己去吃饭，商量再吃火锅啤酒，听西子的推荐，来到一个人气较旺的巷弄。

他们将车子停在巷外，细雨斜斜的飘着，他们没有打伞，在斜风细雨里缓步走过窄弄的里巷，沿街瓦砾上的雨滴不时滴在他们的外套上。

两人吃了火锅，点了龙虾和啤酒，他帮她剥了一盘的虾，几杯酒下肚，便聊起了青春往事和理想抱负。

林之华幼年丧父，兰芷乡大山深处的孤寡老母亲，将他含辛茹苦带他，读了重本。只有80末以前真正的农村孩子才能理解，一个寒门子弟考上大学走出深山的不容易。

他的文学才华早在中学时代就已崭露，大学理所当然学的是中文，毕业后也曾因为文学理想进了出版社，后来求发展，还是考了公务员。

“欣然，你知道吗？我现在在乡下挂职，经常往我们老家跑，看着家乡一点点的变化真高兴。我在想啊，要是给我一个选择，是做千万富翁，还是做一个对老百姓有用的好县长，我宁愿选后者。那才是我们男人活着的意义，也是我们从政的理想。”

说起这些，向来笑呵呵的林之华，眼神从未有过的严肃恳切。

“华哥，你一定可以实现你的抱负的！”

欣然举杯敬他，这一敬，她感觉正应了北岛那句著名的诗，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林之华将来能不能实现他的政治理想，谁也不知道。

但是那天晚上，他如愿以偿的向欣然求到了安慰的拥抱和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