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知雅意,弦断有人听
001 他以为的来日方长
“秋丫头,你确定你想好了?你们相处时间还那么短,要不要再考虑下……其实我和爸也没有那么急。”凌母小心翼翼地凑到女儿面前,低声问。
凌秋特意休假回家,凌母从她口中得知两个消息,一是女儿有男朋友了,并且马上准备结婚,二是女儿的男朋友长她十一岁,而且离异有孩子。
当凌母听到第一个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听到第二个消息时,又忧郁得停不下劝导。
“妈,放心吧,我想好了,并不是为了完成你们的期望而做的冲动选择。”凌秋淡然。
比起相亲遇到的那些姿态万千又自视甚高的男人,申光明要合心意的多。 对于她来说,一个没感觉的无趣适婚男,条件再相当,也比不上一个有感觉的、条件并不是那么合乎世人眼光的男人,而且,申光明与石宸有那么几丝相似之处,于她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要是拗起来,全世界拉她都不会回头。于是凌父凌母惆怅了一阵,也便任由她去。
凌秋与申光明很快便领了结婚证,在申的老家办的流水席婚宴。
两人一切从简,没有走红毯,没有司仪主持录像。放过鞭炮,亲朋好友来喝了喜酒,拜了祖宗,敬了双方父母茶,便完成了结婚仪式。
凌的好姐妹们千里迢迢从外省赶过来,参加她的婚礼,心疼的望着她,“凌秋,就这样?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凌秋笑笑,“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
“可是世人不常说生活是需要仪式感的吗?”姐妹们尤其是老朋友亦夏替她感到委屈。
亦夏翻看着凌秋的结婚照,“哎,你看你这些婚纱照,都没看见你一个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呢,都是淡淡的微笑……”
“你们想多了。我那是紧张。”凌秋安慰她们。
新婚当天晚上,申光明与远道而来的同学打着扑克,凌秋则与她的小姐妹们玩着麻将。两个新人从容的各占一个牌桌,一点也没有新婚的紧张与兴奋,直叫人啧啧称奇。
打牌到凌晨一点多,凌秋困得实在撑不住,便上楼去了睡觉。整栋房子里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每间门上都贴着大红的囍字,二楼婚房的客厅里挂满了他们崭新的婚纱照,卧室里铺着大红的床上用品,红色囍字、一对压床娃娃、装满红枣,花生,桂圆,瓜子的果盘……
凌秋默默的将床上的那些杂物清理到一旁,换上睡衣躺上床,一楼的客厅打打牌与呦喝些不时传来。凌秋听着,再看看这婚房里的一切,想到很久以前石宸带着她去烈士广场,算命的汪老师同她说的那番话,“姑娘的心里一直有个人……”
凌秋想哭,但是她强迫自己忍住。新婚夜新娘子独自在婚房里哭泣,也太不吉利了吧。
凌秋闭眼躺着,一整晚在打牌声中似睡未睡。半夜申光明吹着口哨回到婚房,脱了外套衬衣,穿着贴身的棉质背心,背朝她躺下,转瞬便打起微微的鼾声。
凌秋在黑暗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显示时间将近三点。
他为什么要娶自己?
凌秋想,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晚上与左缜吃过饭,石宸开车回家。
近一年多,一直与阿黎忙生态旅游基地项目的事,许多朋友都没空联络。近来项目的事走入正轨,运转得还算有声有色,他开始重返朋友圈,主动联系大家。
这一次在与左缜的晚餐中,江妤点了一个“山药木耳丸子汤”。吃着吃着,突然说道,“这个丸子比较散,还是没有乡下流水席的正宗,不知道申总婚礼上的丸子是怎么做的,那么Q弹和劲道。”
“申总?你们的老朋友申光明?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最近在忙结婚?”石宸问。以前他只隐隐听说过他离婚的事。
刹时,江妤夹的肉丸子一下子掉到餐盘中,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神色有些尴尬。
“哪壶不开提哪壶。”左缜有些不悦的瞄了眼江妤,立即笑着转向石宸,“石老弟,你那个生态旅游的项目做的不错啊,听说现在过节都要提前预约购票?”
“没有那么夸张,那是阿黎找的人在外面瞎传的。”石宸笑道,他看了看埋头吃菜不再吭声的江妤,顿了顿又问道,“嫂子,你说申光明结婚了,与何方佳丽啊?”
“这个……”江妤与左缜互相望了望,说不出口。
石宸的心咯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还是笑着,“结个婚这么神秘,你们还不告诉我,我去外面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凌秋。”左缜脱口而出,“老申是与凌秋结的婚,本月初二在他老家办的酒。”
这个名字就像一记惊雷,炸在了石宸的心底,当他问出来,他只是怀疑,不曾想被证实,还是如此震动。“怎么可能?他们俩怎么走到了一起?”
太突然又太不可思议。
他想象过凌秋与之成婚的人,没想到竟是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人。
他只觉胸口堵成一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开车一路恍惚,也不记得闯了红灯没有。眼看到达自己小区的停车场入口,单手左转弯,又听尖锐的一阵急刹,他的车刮到了一辆右方先开到入口前的车头。
“大哥,你开车不看路的吗!”
被刮到的是辆新车,车主没好气的开门下来找他理论,
“不好意思,左转急了,多打了点盘子,确实没看到。”石宸道歉,与被刮车主商量好赔偿,默默开车进车库。还好他自己的车没什么事。
车子停好半天后,他也不想下车来,只感到全身无力,干脆打开交通电台,在车里静静的闭目躺着。
他自认是个比较理性克制的人,向来清醒的认识到情爱只是生命中微小的一部分,但是此刻,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像溺水,又像是内心深处某块的突然缺失。
兔子……他的胸腔里,滚烫地跳动着那两个字。
他仰面躺了一会,还是感到胸口难受,又将双臂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弓着,头埋在臂弯里。这样总算舒服了些。就好像以前他每次身心疲惫的时候,将身子弓着,头埋在她的颈上,与她严丝合缝的卧着,瞬间天地都无比宁静。
以前她经常受委屈,一次次生气,又一次次原谅他。
她是那样爱他,比爱她自己还要多。所以他总觉得她这辈子就是他的了。
即使分手那么久,他也觉得她会再一次回到自己身边。
因此,当阿黎提出与他结婚时,他也只是先订了婚。他以为他的兔子早晚会回来,她能理解他的重情义,他以为来日方长……
“阿宸?”
石宸趴着趴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阿黎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紧接着又听到车窗玻璃被敲 响,他猛的抬起头来,看到窗外站着手拿车钥匙的阿黎。
“阿黎……这会还出去?”
“嗯,刚接到王总的电话,想就与他合作水上乐园的事再面谈下。你怎么在车里趴着,不舒服?”阿黎疑虑,看着他眼里的通红与盈润。
“没事,刚才在车库门口跟人刮擦了下,坐坐缓下神,马上上去。”
“没事就好,注意休息。”阿黎拍拍他的肩,走到旁边的车位上,开出一辆很男性的黑色丰田霸道。
石宸坐在车里,失神地望着她渐行远去的车影。
结婚后,凌秋与申光明都休了一个礼拜的婚假,除了一天的新娘子回门,其它时间全部在老家度过。
申光明说,“长途跋涉太折腾,我的身体吃不消,咱们就不要度蜜月了吧?”
凌秋笑笑,不置可否。
一个礼拜的时间,申光明天天在家里打牌。凌秋白天闷头看书,晚上闷头看电视,申氏家族的妇人怕她无聊,不时找她闲聊两句,不过聊了会,感觉她并不是极有兴趣,便也由得她去。
大家对新娘子的印象是性格好,有礼貌,见人就微笑,就是不爱多说话。
临回麓城前的最后一天晚上,凌秋看电视的时候,申妈妈走上楼来,与凌秋并排坐在U形沙发上。凌秋预感到她有话要同自己说,心里琢磨设想了好几个话题,做足心理准备。但是听了申妈妈的话,她还是吃了一惊。
“凌秋,听光明说你是在麓城做摄影的,一个月收入怎么样?”
凌秋先是一愣,接着如实说了自己的工资。自己的工资在麓城的同龄人中处于中上水平,算不上高薪,但也不是太低。
“嗯,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这个收入还算可以了。不过你也应该了解咱们光明的情况,他是上市公司的高管,自己也开了个小公司。以前就总是听他说,每天忙得团团转。现在既然你已经嫁到了申家,就是申家人,咱们申家也不差这几千块的收入。你是不是可以想想不上班,全心的照顾家庭呢?光明的身子弱,鑫鑫(申光明与前妻的儿子)也还小。你们也可以趁着新婚赶紧生个宝宝,趁我还不是太老的时候,还可以帮忙带带……”
“妈,我理解你的意思。”凌秋和声细语,“只不过我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做全职家庭主妇不是我的理想。还有,生孩子的事还早吧,我们才结婚。”
“还早?哪里早啦。凌秋,你都31了,再过几年就是高龄产妇了,早点生孩子对身体恢复也好。我们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大的都十来岁了。听妈的,妈不会害你……”
“嗯嗯,我知道的。妈,让我考虑下好不好?”虽然知道申妈妈没什么恶意,也都是为了儿子,凌秋还是感到有点凉。
“好!一定要好好考虑啊。”申妈妈拍着凌秋的手,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