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晚上没有等到石宸的信息和电话，凌秋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收到石宸发来的一条不知所谓的消息，内容又是“因重要事情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你”……

这算什么。凌秋没有回复。

一天一夜的灰色心情，同这寒风阵阵，暗天暗地的天气一般。

下班后她径直回家，同事相约吃火锅，但她一点心情也没有。将车停进小区地下停车场，她刚下来，听到前方不远处响起车鸣喇叭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石宸。

总来这招。她不想理他，转身便走。

“兔子！”石宸快步追了上来，从后方抓住她的手腕，“兔子，我们分手吧。”

凌秋的身子一阵激灵，以为自己听错，回过头，瞪大双眼探究的望着石宸。

“兔子，我们，还是分手吧。”石宸又说。

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眼眶倏的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滑落。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甩掉石宸的手，继续往自家的电梯走去。

石宸木然的站在原地，只要她回头，便可以看见他一脸的挣扎与痛苦，但是她没有回头，迅速的闪进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区。

翌日，凌秋收到石宸的微信消息，“兔子，今晚下班后我们聊聊。”

“不是说了分手吗。我已收到通知，谢谢，不必再聊。”凌秋回复。

“兔子，就算是分手，我也希望和你好好交代。晚上见。”石宸发了一个她家附近的一个茶餐厅的位子，约定在那见面。

凌秋犹豫，到了约定时间，还是按时出现在了茶餐厅的卡座包厢，石宸还没有来，给她发微信，说临时有点事，要稍晚点。

她等了近半小时，再一次等到心力憔悴，有种“连最后的分手饭都要她等他”的屈辱感，关键是自己还在这傻傻等着。

再等十分钟他还没来就走，她在心里默念，眼眶已经红了。

等到石宸姗姗来迟，看到她的眼睛已红得真像一只兔子。

“Sorry，兔子。”石宸歉意的拿出一个黑色的方形布包，搁在桌上，“我在网上给你订购了一件礼物，要去自提，我刚才下班后开车去拿，路线不熟，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个自提点。”

凌秋心头一暖又意外，一边拿纸巾轻试泪花，一边没好气的轻声嗔道，“干嘛突然买礼物。”

“在一起这么久，一直没有给你买过像样的礼物。送你这个单反相机，喜欢吗？”石宸将相机掏了出来，递给凌秋。

凌秋鼻子一酸，又要落下泪来，这个相机她之前看了一段时间，因为价格不便宜，而自己也有好几架了，一直犹豫，打算年底再换。石宸的礼物是送到她的心了。

“喜欢。”她低下头，难过的问道，“这算是分手礼物吗？”

到底是面对自己深爱的人，即使是被分手，她也对他说不出狠心的话来。她何尝不恨自己的没有出息，怎么不能潇洒一点干脆一点，像电影里演的一样，用决绝的背影，给对方留下永远的遗憾。

她这般爱他，失去她，是他的损失！

可是她做不到。

前两天还恨得牙哑哑，在心里无数发誓念咒，绝不原谅，今天他的微信消息一发来，她又巴巴的及时出现，等了又等……

可能是因为她对他还没有完全绝望，看他温柔的态度，还给她买了心仪的礼物——她不相信他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她，她的心底还隐隐存有一丝期望。

石宸没有回答她，他帮她收起相机，“兔子，先吃饭吧。”

两个人默默的吃了一会饭，都没什么胃口，点的几个菜都只动了几筷子。

石宸很快吃完，仰面躺在茶餐厅卡座的软座上，幽幽的说道，“阿黎的抑郁症复了，医生跟我说她随时有轻生的危险。”

“抑郁症？”凌秋一惊，“阿黎有抑郁症，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嗯。她在好些年前犯过病，后来治好了。中间这一段时间一直没复发，我以为没事了，直到最近——也就是晓晓的爸爸去世之后，她的病又复发了，还很严重，厌食、失眠、消极易怒……前天晚上，也就是我生日那天她酗酒酒精中毒，差点没命。”石宸叹了一口气，“幸好送医院比较及时。”

“……”凌秋明白过来，“那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医院？”

“是的，那时阿黎还没脱离危险。”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不希望增加你的担忧。”石宸深深的看着她，“兔子，本来我们在一起你就一直感到受伤受委屈，以后我的时间会更少，会让你更加受伤，我不希望看到你那样……”

“不会……”凌秋慌忙否认，“只要我明白你的苦衷，就不会了。”

“傻兔。”石宸叹息一声，摸摸她的脸，然后又立刻松回了手，垂着眼说道，“我要陪阿黎度过这个难关，医生说这需要花去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耐心，我——”

“我明白。”凌秋打断他，主动握紧他的手放在胸前，“石宸，你全心去帮助阿黎吧，我等你。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我不知道要多久，你……”

“多久我都等你。”她记得这是他对她说过的话，现在她将这句话给他。

“兔子——”石宸紧紧抱住了凌秋，将头深深的埋在她胸前。

******

分手的事，暂时就那样不了了之。

但是阿黎的事，犹如一枚尖硬的刺，顽固的横亘在石宸与凌秋之间。他们都知道前路艰难，只是都不愿多做深想，有种世界末日来临前过一天算一天的认命感。

“兔子，新项目几乎投入了我们所有的积累，阿黎也需要大量的治疗和陪伴，还有晓晓还小，我的侄儿康康也在成长期，需要给他做些准备……”

“我都懂。”凌秋阻止石宸继续说下去。

说到最后，不过又是亏欠，牵绊她于心不忍，又绕到了话题的原点。

她爱他，不想失去他。她只能接受他所有身不由己的担负，包容他时不时的怠慢。

此后，石宸抽出来与凌秋在一起的时间和精力，更是少得可怜。几个月下来，一周见面一次，每次都是匆匆的一两个小时，在一起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

凌秋不知道做人女友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算得上是奇葩了。

不是不委屈。

尤其是当情人节，公司为了照顾大家约会的方便，提前两小时下班，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她还坐在办公桌前。她不想去街上感受节日的热闹和喜庆，将自己的形只影单反衬得更鲜明，也不愿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一回去，看到石宸曾留下的些许痕迹，她就无法不受思念之苦。

“呀，凌秋，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是有男朋友的吗？”有办公室的男同事惊讶的走到她跟前问。

她回以一个讪讪的笑脸。

她也想撒娇，想使点小性子，像那些对男朋友的表现不满意的女孩子一样，让男朋友来哄，感受被宠被疼。

可是，她与石宸，连见上一面都是奢侈。

每当意不平时，她也会恨恨的想，他固然厚道，坚持做一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人，自己又为什么要白搭进去，做他生命里的炮灰？

无数次反问自己，自嘲自警，待见到他的面，看到他英俊而憔悴的面孔，他温柔的注视，抱紧她时的用力，吻她时的深情，她什么都忘了，只能回以更热烈的拥抱和吻。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如果此生命中注定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那在此刻能够相爱的时候，就尽力去爱吧。

泰戈尔说眼里为他下着雨，心却为他打着伞。凌秋的心中就像是两个小人在不断拉扯，理性告诉她要怎么做才最有利，才不会继续伤下去，而感性却驱使她背道而驰。

如此，一而再的心酸时刻难免。

情人节第二天晚上，石宸在公司忙活到近十一点，为补偿前一天情人节的缺席，匆匆赶来见凌秋一面，带她去一个老社区吃羊肉粉。

正宗的味道，往往出自不起眼的小店。这家羊肉粉店在一个极旧的单位社区宿舍后街开了十来年，生意火爆，前来光顾的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老顾客。

石宸与凌秋都喜欢这里的味道，羊肉新鲜，粉条劲道，大骨熬的汤又香又鲜，他们经常加双码。

“好吃吗，兔子？”

“嗯。”凌秋应声，粉吃完了，还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

石宸温柔的看着她笑。

下一刻，他却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同样温柔无比的语气问道，“阿黎，我刚下班，正在吃羊肉粉……对，就是电器城后边的那家……给你打包一份回去要吗？”

凌秋本来还想再喝一口汤，顿时胃口全无。

她神色黯淡，呆坐在小店稍有些油腻的红漆长凳上，等着石宸将电话打完，再让老板给打包了一份羊肉粉带走。

送凌秋回家的一路，凌秋都异常沉默，石宸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太对劲，“兔子，又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困了。”

凌秋闭上眼，她什么也不想和他说。又能说什么呢？

可能情到深处情转薄时，就像这般，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