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有话对我说吧?”阿黎仍然坐在阳台上,没有回头的对身后的石宸说道。
“阿黎,”石宸叫了声,下文便开不了口。
阿黎没做声,静静地等他继续说话,等了半晌,没见回音,她替他开口了。
“还是忘不了她?”
“是。”
“想和她重新在一起?”
“是。”
“你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石宸深呼吸一下,走了过去,“阿黎,不管将来怎样,我对你和晓晓一如既往。你们就是我今生今世的亲人。”
阿黎回转身来,看着他微微一笑,“阿宸,你要是想好了,我尊重你的意见。一个人一辈子难得遇见一个能让你坚定信念想和他在一起的人,祝福你。”
“阿黎——”石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头微低着,心绪起伏。
“那——我这几天就搬出去,以后不时回来看看晓晓。”
“好。让小李帮你。”阿黎非常平静。
当晚石宸睡回了原来自己睡的房间,给凌秋发微信告诉她要搬家的事情。
“我就要无家可归了,兔子,你收留我吗?”
“不收。”凌秋回到,眉眼里都是笑意,“就让你流落街头!”
“兔的——是谁说过要用钱砸我,让我做她的小白。”
“谁说的?谁这么没眼光,看中你做小白?”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情骂俏,又各怀心事。
石宸自是因对阿黎的亏欠而怅惘,而凌秋兴奋的一夜无眠。当一个人眼看要得到一直想要的,首先的心情除了激动,更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不相信她和石宸真的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么长时间的患得患失,求而不得,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石宸翌日搬家,小李来帮他一起整理东西。
到底同住了那么久,即使大件都留给了阿黎,他个人的公私物品都不少。阿黎一早让红姨带着晓晓去公园玩,她在家里也帮着整理。
她将衣柜里整齐挂着的男装,生活阳台上晾着的衣服都一一叠好,装进石宸的行李箱。石宸从书房里自己的几箱子书打包好,出到客厅里,看到阿黎蹲在地上,将他的领带一条条卷好放进箱子的一角,他的心忽然被扎了下似的,瞳孔一阵收缩。
“宸哥,东西都收好了吧,我们开始搬吧?”小李在一旁弱弱地问他。
“好。”他微微颔首。
两人先把健身器材、书本等一些重量物品搬下楼去,再来搬那些轻便的。来回两趟,东西基本搬完。石宸提着装满衣服的行李箱,走到门边回过头对目送的阿黎说道,“我走了——照顾好自己,阿黎。”
“好,你也是。”阿黎微笑着倚门而立。在她平静的略显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挣扎和怨气。
石宸转身进电梯,小李在他身后跟来。
当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身后传来小李的惊呼声,“阿黎姐!阿黎姐!你怎么了!”
石宸一慌,一甩行李箱,夺门而出,看见阿黎沿着站软绵绵的瘫倒在地,晕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怎么了?”一旁去扶她的小李吓得面如土色。
“阿黎、阿黎!”石宸奔过去,抱起她,放进房内的沙发上。
瞬间,阿黎苏醒过来,看到面前的石宸与小李惊惧的神色,茫然道,“你们怎么还没走,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黎姐,刚才你晕倒在门口,吓死我们了!”小李惊魂未定,带着哭腔道。
“哦,可能是先前蹲久了,有点低血糖,没关系的,我躺会就好。”阿黎说完,转向石宸,“不是想好了吗?要走就快点走,凌秋还在等你——”
从阿黎醒来,石宸紧蹙着眉头,一直没有做声。这会见她醒来对他说话,他才道,“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下。”
“没什么好检查的,说了是低血糖。”阿黎虚弱的笑道,“你这样婆婆妈妈,想走也会走不成的。”
石宸不吭声,一把抱起阿黎,同是小李说道,“小李,先把电梯口的东西拿进来,锁了门,咱们去医院。”
“好!”
到了医院,医生问了阿黎的基本情况,先让她做了个抽血检查,然后讳莫如深,只说等半小时后取结果。
石宸陪着阿黎坐在医务室。
“小题大作。”阿黎笑他。
石宸低着头看着手机,凌秋的信息刚刚发来,“亲爱的,兔子的小窝已为你腾空,东西都清好了吧?现在在路上了吗?”
“兔子。这会有点情况,现在还没出发。”
“什么情况?”凌秋立刻敏感的追问,带着强烈的不安。
“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要担心啊,我在处理,晚点再和你说。”
“好。等你消息,爱你——”
石宸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等待、焦灼……同样的心情控制着石宸与凌秋。
半个小时,仿佛度日如年。他在医院的硬椅子上呆呆傻坐,她站在家里,从客厅走到阳台再走到卧室,不停徘徊。
半个多小时后,小李去取了验血单来,上面满是看不懂的曲线图和数据,他交给医生。
“医生,怎么样,一切正常是不是,我身体挺好的吧?”阿黎问道。
医生看着验血单,再看看阿黎,微笑道,“确实挺好的,一切如常。”
众人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你怀孕了,宝宝快八周了,你这两个月难道没有一点反应?”医生接着又说道。
所有人都懵了。
刹时,石宸面色如纸。
“我、我这两个月工作太忙了,没怎么注意。”向来淡定的阿黎,此时也有些慌乱,“就是比平常更容易感到困,还以为是休息时间不够。”
她看看石宸,看到他一脸的灰败,稍即匀下气息,镇定下来,冷静地问医生,“医生,我想把这个孩子打掉,八周大应该没问题吧?”
原来微笑的医生,听了她的话,面色一沉,“打掉没问题,不过我不建议你打,这是个健康的宝宝,你年纪也不小了……”
“医生,我——”
“阿黎,先别说这些,我们先回家吧。”石宸站起身,打断她。
阿黎看了看他,也跟着沉默的站了起来。
出了医院,石宸让小李自行回去,石宸与阿黎默默开着车回住处。
“阿宸——”阿黎看着石宸神色凝重的侧脸,第一次欲言又止。
“孩子的事,我们先考虑一下,以后再说。”石宸先截断话题,“回去后,你早点好好休息。”
“那你的东西?”
“我暂时先不搬家。”石宸咬了咬牙。
“告诉我,石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了一下午,直到天黑都没有回音的凌秋,打电话过来问他。
“兔子……”石宸难以启齿,“兔子,情况有点不妙,我们改天当面聊。”
“不妙是什么情况呢?为什么要改天?不是说好今天搬来吗?”
“现在情况有变——”
“变?是你变了吧?一个下午就让你朝令夕改?”凌秋在电话冷然笑道,长时间等待的焦灼与不安与石宸此刻的言行刺激到她,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控。
“兔子,我说了,我们改天当面聊。你不要逼我。”
“逼?你说我逼你?石宸,我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你爱搬不搬。”凌秋说过,砰的挂断了电话。
石宸拿着被挂断的手机,久久的坐在自己被清空的卧房里,不愿起身,不愿出门。
第二天周一是公司最忙碌的时候,公司晨会,新的合作洽谈,任务部署……阿黎和石宸都忙得团团转。
石宸心神不宁,但看到阿黎作为一个孕妇,却比一个正常人更加卖命投入的工作,也不得不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做个工作机器。
忙到晚上九点多,开完会,他去找凌秋。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阿黎怀孕了?”凌秋睁着通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兔子,你听我说——”石宸去抱她,被她狠狠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
“她怀孕有八周了,在我们和好之前……那之后,我和她就再没有了——”石宸垂着头,再去拉凌秋的手,凌秋挣扎了下,被她重新拖进怀里,眼泪簌簌扑落。
“那你打算怎么办?”凌秋硬咽着问。
“我不知道,兔子——,我没办法让阿黎为我打胎,她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我不忍心。”
“是,你不忍心她的地方有很多很多。那我呢?”凌秋抬起泪眼望他,“你就忍心一次次让我难过?”
“兔子,兔子——”石宸紧紧地搂着她,如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将头埋在凌秋的颈窝,任由她的眼泪一行行的滴落在他衣服上、脖子上。
他去吻她,她的眼泪就掉落在他的脸上。
“兔子——”他温柔如故的叫着她,她像没听到似的,闭着眼无声的流着眼泪。
当晚,石宸没有回去。两个人的身体痴缠了一晚,如同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最后的亲密,恨不得使完此生最后的力气,与彼此融为一体。
最后,石宸实在累得没有力气,沉沉地抱着凌秋睡去。
凌秋一夜辗转反侧,半夜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石宸熟睡的样子,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掉了下来。
前些天,她刚好在手机上看到过一句话,“你不会为同一个笑话笑一遍又一遍,但你为什么一直为同一个人哭了一次又一次。”
这话,真是应她的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