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骂的是个老汉。
手里拿着一支唢呐,咳的话都连不成语句。
“班……班主你放心,我……咳咳,我一定不会搞砸明天表演的!”
班主冷哼:“最好是,如果让我赔钱,我就把你卖到福泽县去!”
老汉表情大变:“班主不要啊,我明天一定会好好表演,绝对不会出岔子!”
班主冷哼一声,转身去敲打其他人。
老汉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咳嗽。
以至于憋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裴老夫人想起了裴老爷子。
老头子也有咳疾,尤其是在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厉害。
但她从来都没有被半夜吵醒过。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到老头子捂住嘴,整个人就跟这老汉一样,憋得浑身颤抖。
她又心疼又气恼。
质问老头子是不是傻了,既然怕吵醒她,那就分屋睡啊。
用得着这么折磨自己吗。
老头子却委屈的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想到这些,裴老夫人心里甜蜜又酸楚。
若是老头子还活着该多好啊。
不说别的,就老祖宗送来的这么多新奇玩意,那个老顽童就一定会喜欢。
“钰儿,来。”
裴老夫人对裴钰招手。
裴钰快步跑过来:“祖母,怎么了?”
裴老夫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裴钰点了点头。
跑到老汉身边,快速把梨塞进了老汉怀里。
老汉看清楚是个梨果后,大吃一惊。
梨果对止咳化痰有奇效。
一颗就要十文钱不说,这个时候的梨果尤为珍贵,不是权贵根本就吃不上!
老汉张嘴就要喊裴钰还回去。
“嘘!”
裴钰指了指班主和官差,示意他不要发出动静。
老汉意识到裴钰的用义,感动的涕泪横流。
跪下来朝裴家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沈梨看到这一幕,笑着对裴竟道:“老夫人是个善良的人。”
裴竟轻叹:“我爹也有咳疾,我娘该是想起我爹了。”
“我爹和我娘保证过,她的每一个大寿辰他都会在场,算算时间,马上就是我娘的五十生辰了。”
裴竟到现在还记得,父亲刚过世的时候,母亲整天以泪洗面,甚至要追随父亲而去。
毒酒都送到唇边了,她还是倒了,因为她放心不下孩子。
大哥二哥才能有限,撑不起家族。
虽然他比大哥二哥出色,但年纪尚小。
母亲一人撑起了家族担子。
别人都夸赞母亲坚强。
但他好几次听到母亲晚上都在对着父亲的牌位哭泣。
第二天,他试图从母亲脸上找到痕迹。
但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
“老祖宗。”
裴竟看向沈梨方向,“我想给我娘过五十大寿。”
沈梨:“你是想为你父亲完成他没有做成的事?”
“不,我是以儿子的身份,父亲欠母亲的承诺,谁也代替他完不成,母亲也不会认。”
“好。”
沈梨拍着裴竟肩膀,“那就过这五十大寿!不光要过,还要过好!”
当她心里在计划这个生辰要怎么安排的时候,裴竟却拒绝了。
“老祖宗,您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吧。”
沈梨一想也是。
老夫人的生辰,当儿子的肯定不想假手于人呀。
换成她,也是一样的。
“好,那我协助你!”
“嗯。”
裴竟莞尔。
沈梨告诉裴竟,过寿的事一定不能告诉老夫人,要给她一个惊喜。
裴竟答应了。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裴平和裴宽,得到了哥俩的一致赞同。
正准备仔细商量,粱远大声喊道。
“风雪要来了,咱们快点走,争取中午之前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粱远走南闯北经验十足,一看这黑沉沉的天就感觉不对劲。
一听有风雪,大家不敢耽搁。
吃了几口垫垫肚子,收拾东西就开始出发。
但紧赶慢赶,上午十一点左右,大风起来了。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
根本不是风雪,而是暴风雨!
雨又大又急,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好在沈梨早有预备。
把提前购置来的雨衣发给裴家人。
雨衣搭配着雨靴,从头到脚一穿,一点雨丝都进不去。
“这雨衣好,穿上它就不会被淋湿了!”
“有了雨衣,再大的雨都不怕了!”
“多亏老祖宗啊,老祖宗对我们真好!”
裴家人高兴不已。
裴钰裴心和绽儿更是开怀,仗着有雨靴,专走有水坑的地方。
踩着水哗哗作响。
当然,张家人也有。
相对于裴张两家人,官差和其他流犯们就不好过了。
一个个的被淋成了落汤鸡。
雨刀子打的顾头不顾腚。
一脚踩在泥泞的土里,滑倒摔了个狗啃泥。
没一会功夫,就跟那小泥人似的。
“头,这裴家人太不是东西了,就算咱们有错,但那都是老早之前的了,也该一笔勾销了吧!”
“那劳什子雨衣,宁愿给张家那一群底层贱民,都不愿意给我们!”
小王跟粱远告状,他恶狠狠的举起手里的刀,“我去跟他们要,他们要是不给,我就以官差之名教训!”
“还官差之名,人家老祖宗一根手指头你就灰飞烟灭!”
粱远瞪了小王一眼,让他滚一边去。
他看向一派欢乐的裴家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梁大人!”
张大壮走过来,声音从雨衣底下传来,闷闷的,“我们裴大人让你带着人过来避雨。”
粱远一怔:“让我们去避雨?”
裴大人让他们去避雨?!
他不会是听错了吧!
张大壮哼了一声:“爱来不来!”
“来来来!我们来!”
粱远惊喜点头,叫上众人跟上张大壮。
走近一看,才发现在茂密树林掩盖处有个草亭子。
裴家人已经在里面喝茶了。
还有个老汉在伺候他们。
“裴大人,多谢您家小公子给我的那颗梨果,我上午表演时提前吃了一口,一点也没咳嗽!”
老汉对裴钰感激不已。
他表演完,发现天色不对,担心小公子会淋雨,专门来这个草亭子等他们。
“这个草亭子是以前的一个猎户,后来死了,就荒废了,我们锣鼓队有时候半夜找不到住处,就来这里。”
“多谢。”
裴竟没打算告诉老汉那颗梨果是裴老夫人给他的。
不管年龄大小,男女大防永远都有。
“喂,我们也要喝热茶!”小王叫老汉。
老汉看了他一眼:“要喝自己去烧!你们又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
小王拍桌而起。
张大壮撸起袖子:“你想干嘛?不愿意待着就滚出去!”
粱远赶紧把小王拉开:“别生气别生气,他脑袋被门给夹了,我这就教训他!”
说着,他狠狠一巴掌抽在小王脸上,又踹了个大马趴。
张大壮冷哼一声,这才坐了回去。
粱远正低声呵斥小王是不是要找死,就听到裴竟叫他过去。
他心里咯噔一响。
完蛋两个大字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