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答应了裴竟自己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回去。

见时间还很充足，沈梨就直接去了京城。

裴老夫人的手帕交马老夫人，家族也是在朝廷中做官的。

马家住宅跟裴家相距不远。

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裴老夫人说那棵桂花树有二十多年了。

花开的时候前后好几条胡同都能闻到那浓郁的香气。

沈梨过来的时候。

只看到了一个光秃秃，已经枯死的树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枯树的原因。

原本还算气派的大门口看起来有些萧条的感觉。

沈梨进了马府。

院子里空落落的。

竟然连个打扫的下人都没有。

沈梨正打算去找人。

有争执声传了过来。

“娘，我不走！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傻女儿，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啊，你走吧，你走了娘也就放心了！”

“娘已经给你裴姨母送去了信，只要她回信过来，你就带着小霜即刻出发！”

“不！要走一起走，要不然那就谁也别走！”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马书湘脸上。

马老夫人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的女儿。

“我就剩下你这么一个闺女了，你给我留点念想行不行！”

马书湘哽咽道：“可是我离开京城，要是和小霜死在了去流放城的路上怎么办？或者说我们侥幸到达了流放城，可如果裴姨母那边的情况也不好，裴家压根没有老祖宗庇护，只是个传言呢，我和小霜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也比死在京城强！”

马老夫人咬牙，“我的掌上明珠，岂能被那种畜生沾染半分！”

“娘！”

马书湘抱住马老夫人嚎啕大哭。

角落里。

一个小男孩走出来。

抬手抱住了马书湘和马老夫人。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一家三口，沈梨啧啧两声。

这怎么跟裴老夫人说的不一样啊。

裴老夫人说，马家虽然比不上裴家有权势。

但马老太爷如今还在朝中任御使大夫一职。

是一个很有名望的人，先皇在世时，还赐予了他免死金牌一枚。

就算他站在萧怀头顶上拉屎，萧怀也不能治他的死罪。

可是怎么从这娘俩的话里，听起来就好像马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的了呢？

难道这马家，还真的遇到了什么严重的事？

砰！

就在这时。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砸响。

气势汹汹的，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马老夫人打了个寒噤，推着马书湘和小霜往后院去。

“你们赶紧躲起来！他们又来了！”

“娘，我们一起躲起来！”

“不行，我得留在这，要不然他们找不到咱们几个，就不走了！”

马老夫人强硬的把马书湘和小霜赶走。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

走到大门前打开了门。

“怎么那么长时间？”

门外，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为首的扫视院子一遭，“马书湘呢？你们娘俩这么长时间不开门，不会是算计着逃跑吧！”

马老夫人一巴掌抽过去：“混账！我马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一个下人能说的！”

“你！”

男人竖起眉头，下意识就要还手。

马老夫人把脸送过去：“你打！你今儿打了我，改天我就去跟杨家二少爷说你不尊重我！我可告诉你，等我家湘儿嫁给了你家二少爷，我可是他们杨家的丈母娘！”

男人似有忌惮。

不甘心的收回了手。

但他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拿着我家二少爷丈母娘的明头摆谱，可见你对这门亲事是满意的不得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来传达我家二少爷意思的，婚礼就在今天晚上！聘礼我们都拿过来了，来人啊，把东西都搬进去！”

看着一箱子又一箱子的东西被抬到院子里。

马老夫人脸色煞白：“今……今晚就成亲？！可是我明明已经说了，至少要等着我家老爷的头七过去再说啊！”

“你们杨家二少爷是怎么回事，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得吗？”

男人：“我家二少爷说了，马老爷子很疼爱马小姐这个女儿，那他看到马小姐出嫁，也定会很开心的，不会在乎什么日子的。”

男人招招手。

立刻有人捧着嫁衣上来。

“这是我家二少爷专门给马小姐准备的嫁衣，今晚，希望马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我家少爷来迎娶她！”

等一行人离开后。

马老夫人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朝后倒去。

“娘！”

马书湘赶紧跑过来。

但她离着马老夫人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根本就赶不上。

眼看马老夫人就要摔倒在地的时候。

她的身子在半空停住。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拖着她一样。

马书湘脚步猛地停住。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很快泪流满面。

“爹！是你吗爹？！”

“呜呜呜，爹你回来看我和娘了是不是！”

沈梨：……

马书湘跪在地上，哭的哽咽：“爹，自从你过世之后，杨家老二就上门来说要迎娶我，我不愿意，他就各种捣乱，还把咱家的下人全部给逼走了，现在咱们家就剩下了我和娘还有小霜三个人。”

“爹，我不想嫁给杨老二，他欺行霸市，无恶不作，之前他迎娶过门的那五个媳妇，还没到回门的时候就死了，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爹，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辈子都在行善积德，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但现在我恳求你，为了我这个闺女，你能不能化身恶鬼，去杀了杨家老二那个狗东西？”

沈梨：……

孝女！

真是个大孝女！

竟然求着老父亲变身恶鬼去残害人命的。

虽然那本来就是个坏人吧。

但她就没想过。

她爹真的这样做了，就不能转世投胎了吗？

“爹，等杨老二死后，我立马也自尽！我去跟阎王爷说，是我让你这样做的，你转世投胎，我去下畜生道！”

“爹啊，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求你了！”

听着马书湘几乎震碎耳膜的鬼哭狼嚎声，沈梨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好了别嚎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沈梨无可奈何的在小黑板上写出这句话。

马书湘哭的打嗝。

一抬头看到一行字出现在眼前。

她哭声一顿。

沈梨满意点头。

不错，还算镇定。

她正要跟马书湘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马书湘唰的一下夺走她怀里的马老夫人。

又蹭的一下倒退了好几步。

嘴巴一张，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

沈梨：……

好家伙。

刚才你不是还求着你爹变成恶鬼的吗。

怎么现在又害怕鬼了？

你这是吃肉还嫌腥啊！

“小霜！小霜！”

听到呼喊声，小霜从水缸里爬出来，快步跑到马书湘面前。

马书湘哆嗦道：“你……你爷爷变成鬼了，咱们赶紧走！”

她让小霜抓住自己的衣角，一家三口朝门口狂奔。

沈梨一脚把门踹上。

马书湘脚步一顿。

又开始尖叫。

“够了！我不是鬼！我是裴家老祖宗！”

小黑板出现，显示出了这样一句话。

看到裴家老祖宗五个字，马书湘一惊。

“你是裴姨母家的神明！？你真的存在？”

沈梨从空间里拿出一箱矿泉水，和几包面包。

放到马书湘脚边：“吃点吧，瞧你们饿的这个样，都快没人形了。”

马书湘又哭了。

不过这次不是吓得，而是激动的。

“是……是裴姨母让你来救我们的吗？”

“是的，她收到了你娘写去的信，她觉得你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很担心你们。”

看着马书湘又要哭，沈梨赶紧制止住她。

“先给你娘和孩子吃点东西，喝点水吧！”

马书湘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昏迷的老娘，和旁边三天未进水米的小霜。

在沈梨的帮助下，她给马老夫人喂了水，给小霜喂了吃的。

等到小霜吃饱了，她才吃起来。

一边吃，她一边给沈梨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爹……我爹是被萧怀逼死的！”

马老爷子自从萧怀取消了早朝之后，就各种对萧怀不满。

后来十万大军讨伐西北军失败，萧怀为先皇修建陵园。

他的不满指数接近顶峰。

但他还是忍耐住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萧怀已经不是刚登基时，满心满眼都是百姓的那个了。

要是冒然去进谏的话，不但讨不到好，还有可能会被萧怀责罚。

他忍啊忍。

在萧怀筹钱送给西北军，还给西北军整理各方起义主的信息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去见了萧怀。

各种规劝他。

萧怀不听，他就以死明鉴。

死在了御书房里。

“可是我爹的死，不但没有让萧怀醒悟半分，萧怀还嫌弃不已，觉得我爹让御书房变得晦气，连让我们给我爹送葬都不行，把他的尸身扔到了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马书湘咬牙切齿，双眼中满是浓烈的恨意。

沈梨艰难的吞咽下一口口水。

她要是记忆没错乱的话。

好像马书湘说的这些有关萧怀的错处，都跟她有些关系啊！

萧怀嫌弃天热不想上朝。

是她让路胜任武直接劝萧怀取消早朝，这有利于萧怀昏庸形象的建立。

还有十万大军征讨西北军失败。

西北军不就是她的吗？

为先皇修建陵园，更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想要萧怀彻底废掉，却没想过有人跟之前的裴竟一样，一直在操心这个国家。

不想让萧怀越走越偏。

为此还丢掉了性命。

“那个……你家和裴家的关系不是不错吗，我记得裴竟在朝中有几个要好的同僚，你爹就没想跟他们试图联系联系？”

马书湘：“老祖宗您说的是路胜任武吧！”

沈梨急忙点头：“没错，就是他们！”

马书湘冷哼一声：“裴竟被流放之后，这两个人就叛变了！变成了萧怀的狗腿子，萧怀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捧他的臭脚可厉害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来找过我爹，拿来了很多的水和食物，意图腐化我爹，幸好我爹聪明，没有上当，还让人把他们给打了出去，那俩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打了还来！”

话音刚落，大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马书湘：“肯定是路胜任武！他们每天都是这个时辰来！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爹都已经死了，他们来有什么用啊！”

沈梨：……

“或许……他们来找你爹，不是为了腐化你爹，是真的想给你们送食物？现在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个？”

“不可能！他们可是萧怀的狗腿子！”

马书湘站起身来，拿起墙角摆放着的扫帚。

“老祖宗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把人给撵走！看来我昨天打他们打的太轻，他们一点记性都没涨！”

马书湘朝门口快跑过去。

沈梨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哎呦！”

路胜打开门看到一个扫帚朝自己挥过来，下意识蹲下身。

他是躲过去了，可他身后的任武却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直接扫帚盖脸。

疼的他蹲在了地上。

路胜急忙去看任武情况。

扫帚朝他打过来：“滚出去！你们这俩恶心人！”

路胜：“马小姐，我们要跟你说多少次啊，我们表面是萧怀的人，实际上是裴大人的人！我们……”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啊，连这种谎话都相信！”

马书湘举起扫帚打过去。

路胜一把夺走：“你爹在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很多次，他不相信我，还在御书房做出了那样的傻事！”

“你被杨家老二惦记，他动用龌龊手段，我说我可以帮你，你不相信我，拒绝了！看看你们现在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缺水少食，我拿着东西来送给你们，你们嫌弃脏，不愿意吃，结果一个个瘦的都快跟麻杆似的了！”

“马小姐，我想问问你，如果我真的是萧怀的人，那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朝你们伸出手，是为了什么？”

马书湘被路胜说的一愣一愣的。

那么伶牙俐齿的人半天都没能开口。

路胜以为她相信了自己。

正打算说几句软和话。

“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反正不怀好意就对了！”

马书湘唰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朝着路胜的脖子挥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