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涿州城重建之后。
城内秩序逐渐恢复到之前。
小酒馆小饭馆也有了。
因为下午大闹化妆摊的事,王来福成为了涿州城的红人。
晚上,他被人请去小酒馆喝酒。
“来福啊,下午你说的那番话是我们广大男性同胞的心里话,唉,自从媳妇说要去化妆之后,我这心里啊就难受的很。”
“来福,你媳妇真的去外面勾三搭四了?对方是谁啊,你有没有去跟奸夫闹啊?你准备啥时候去,兄弟去帮你忙。”
“来福,你赶紧把你那个不守妇道的媳妇休了吧,她都对你不忠了,你还要她干啥啊,也不嫌脏!”
王来福一口闷掉杯里的酒,整张脸红的像是猴屁股。
他打了个饱嗝:“不能休,休了再去祸害别的兄弟怎么办?我王来福不做那么丧良心的事情!”
这一番言论引得众人反应各异。
有的人觉得王来福窝囊,分明是怕休了这个媳妇,再找不到其他的了。
毕竟这王来福长得不咋滴,个头还挺矮。
他那媳妇个头腿长,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眼里就带着笑,可惜脸上有很大一块黑痣。
老人们常说,脸上有黑痣的女人不详,要不然也不会嫁给王来福。
王来福喝到凌晨,这才歪歪扭扭的回家。
他很高兴。
不是因为破坏了化妆摊。
而是他答应了那群人,以后会出去天天宣传化妆的危害。
吓唬大姑娘小媳妇们,让她们再也不出去化妆,一个个老实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只要他能做到,接下来一年的酒都被他们包了。
王来福打着酒嗝,推开了家里大门。
“臭娘们,赶紧把洗脚水给我端过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脸上围着布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把洗脚盆放在地上,再去给王来福脱鞋。
就在她刚碰到王来福的时候,王来福脚一蹬。
女人被踹翻在地。
还没完。
紧接着那一盆洗脚水悉数浇在了女人头上。
还冒着热气的热水把女人烫的尖叫。
王来福怒骂:“臭娘们,我叫你半天,你才拖拉拉出来,时不时在屋里偷情呢,怕被我发现,所以故意用热水烫死我是吧!”
女人蒙面的布块被洗脚水冲了下来。
露出半张桃心脸,水珠在白皙的脸面上滚动,愈发显得她妩媚动人。
而另外半张脸,则长着一个硕大的黑痣,几乎把这半张脸全遮挡住了。
女人哭道:“我没有,我刚才在睡觉,听到你喊我,我马上穿衣裳就过来了。”
她不说这话还说,一说王来福更愤怒了。
“我不是让你不能脱衣裳吗?你就那么骚,非得什么都不穿才舒服是吧,我刚才看到隔壁的老头子一直在咱家门口徘徊,说,你不穿衣裳是不是就为了他啊?”
“我没有什么都不穿,我穿着里衣,外衫太重了睡觉翻不过身来。”
女人辩解,“我和隔壁的老大爷连认识都不认识,你不要胡乱攀扯,我们才刚搬到这里来,我不想和之前一样,闹的……”
话没说完,王来福扇了她一个大嘴巴。
“不认识怎么了?之前你说你和卖鱼的也不认识,结果他还不是巴巴的把鱼给你送到家里去?还有那个卖白菜的,专门把最好的白菜留给你!就算是刮风下雨,也一直在那里等着你!”
“呵,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你其实是个丑八怪,根本就不是他们所看到的那个样子,你觉得他们还会对你那么殷勤吗?化妆术,哼,我看是骗人术才对!”
女人麻木的看着地面。
这些话她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
早已没有什么感觉了。
直到王来福说他今天去化妆摊闹事。
女人猛地抬起头来。
“你……你有事冲着我来,去找那个小妹妹干什么!”
“谁叫她把你变漂亮的!就是她怂恿你去勾三搭四的,别说掀她的摊子了,以后她再摆,我就揍她!”
王来福累了,骂骂咧咧的去休息。
女人独自坐在堂屋的地上。
油灯熄灭,惨淡的月光照射进来。
她再也忍不住,呜呜呜的哭起来。
是王来福说看到她脸上的黑痣,就觉得恶心,吃不下饭。
让她想办法把黑痣遮起来,要不然就休了她。
她这才去找小妹妹化妆的。
谁知道她脸上的黑痣是看不到了,但王来福却变了。
天天疑神疑鬼是她偷情,外面有人。
那个卖鱼的和卖白菜的,她压根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来福怀疑她就算了,干嘛去找小妹妹的麻烦啊!
女人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小妹妹,她坐立难安,打算明天一早去找小妹妹道歉。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女人一惊,下意识看向内屋。
她已经被打的有心理阴影了。
担心王来福以为是她的情夫来找她的。
“谁,谁啊?”
隔着门板,女人小心翼翼的问。
“我,医馆的盈盈。”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医馆的周大夫和护士盈盈姑娘在涿州城就没有不认识的俩人的。
女人赶紧去开门。
打开门却发现,除了盈盈外,还有苏氏,以及裴竟。
“裴……裴大人?”
看到裴竟,女人一怔,“您怎么来我家了啊?”
裴竟和沈梨查到了闹事人的地址。
但沈梨是隐形的,谁都看不到。
裴竟一个人来也不合适。
就找了盈盈和苏氏作伴。
“王大嫂,你的脸这是?”
裴竟注意到了女人红肿的脸,皱眉问道。
女人慌张的捂住脸:“我……我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
“胡说八道!”
苏氏厉喝,“你这分明是被人打的!”
她这段时间在医馆里帮忙,长了很多的监视。
女人脸上一看就是个巴掌印!
盈盈关切道:“是谁打的你,你跟我们说,裴大人会帮你的。”
女人低头不说话,再问就摇头。
坚持说是自己在门上撞的。
“撞个屁!”
沈梨爆了粗口。
妻子被打成这样,丈夫还在屋里睡觉。
呼噜打的震天响,一点都不关心。
不是没心。
那就是这伤是他造成的!
裴竟沉声道:“王大嫂,王多福今天大闹化妆摊的事情,你知道吗?”
女人眼皮剧烈的颤抖几下,很快重归平静。
“我不知道。”
“王来福去打砸化妆摊,把排队的人全部赶走了,他还扬言以后化妆摊开一次就来捣乱一次,现在心儿都不敢出来了。”
苏氏心疼自己的侄女,带着怒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谁知女人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不出来摆摊也好,那小姑娘年纪小,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不适合她做。”
女人冷淡的话语让苏氏的火哗啦一下烧起来了。
裴心跟她说过,女人是第一个找她化妆的。
她当时又紧张又兴奋。
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认真劲来对待。
女人走后,来了很多要化妆的人。
裴心说:“那个婶婶就是我的幸运星,如果我再见到她,我一定要给她化个更好看的!”
裴心心心念念着女人,可女人却压根就不在乎她!
“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求着心儿的了?当时你那个可怜劲,说要是心儿不帮你,你就要被你丈夫给休了!”
“心儿善良帮了你,可她现在遇到了麻烦,你却在一边说风凉话?”
“同为女人,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现在看你这样子,我觉得你也肯定不会在乎的,你丈夫在外面说你是个荡妇,勾三搭四,不守妇道,现在整个涿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女人身子摇晃了两下,扶住门框才终于站好。
苏氏冷声道:“王多福说你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心儿给你化妆造成的,他把脏水泼在了心儿身上,你但凡有点良心的话,就出来给心儿澄清一下!”
本来在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要是这女人被王来福欺负了,她得要帮她。
结果现在一看,这分明就是个白眼狼啊。
白眼狼她才不管,她只要心儿的名誉能洗刷清楚就好!
女人脸上浮现犹豫的表情。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变得冷硬起来。
“我不去,这和我没关系!”
“什么叫和你没关系,分明就是因你而起啊!”
女人却不再多说,抬手就要关门。
苏氏急忙拦住。
拉扯间的动静把屋里的王来福吵醒了。
“吵什么吵!”
他拎着一把菜刀从屋里跑出来,“臭娘们,你今天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让我睡觉都不安生!”
女人一惊,赶紧推着王来福往屋里走。
她个子比王来福高出了半个身子,看着就像是搂着个孩子似的。
王来福最痛恨的就是她这个动作。
抬脚就朝着她小腿狠狠踹去。
女人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王来福正要拳打脚踢,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谁啊!”
王来福的怒气在看到裴竟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裴裴裴……裴大人?!”
裴竟扔开王来福的手,清冽的嗓音中听不出喜怒:“大半夜不睡觉打媳妇,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王来福赔笑:“裴大人您是不知道,这臭娘们她不守妇道啊,自从那个小丫头给她化了妆,她就开始沾花惹草,那小丫头也真是的,这不是故意让人家宅不宁吗,也不知道她家长是怎么教她的……”
“我家孩子好的很,用不着你来评价她!”
苏氏打断王来福的话。
王来福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丫头的娘啊。”
苏氏:“我不是她娘,是她的婶婶!这位,是她的小叔,亲的!”
她指着裴竟大声说。
王来福傻眼。
啥玩意,那小丫头是裴竟的亲侄女?!
她也是裴家人!
噗通!
王来福吓得跌倒在地,拼命朝着裴竟磕头认错。
“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裴小姐错认成了普通人!今日还砸了她化妆摊子,我明天就去给裴小姐道歉!”
“还……还有,我家臭娘们的事和裴小姐没有关系,她的化妆术太好了,完全没有问题!是我家臭娘们她自己不守妇道!”
女人正惊讶于裴家的小姐竟然会出来摆摊,就听到了王来福的话。
她惨淡一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她的声誉不会被自己牵连了。
“你说什么?”
裴竟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你是想让其他人都以为,我裴家仗势欺人吗?”
王来福身子一抖:“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是想澄清……”
“你若想澄清,就仔细把你妻子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勾引了谁,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要是被我查出来,你有半点隐瞒,我让你好看!”
王来福被裴竟狠戾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寒颤。
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样子还有谁不明白,他就是在撒谎啊!
“来人,把他带走!”
裴竟朝门外喊了一声。
霍靖带着人进来,把浑身瘫软无力的王来福拖走了。
翌日。
在公堂之上,王来福亲口承认他诬陷的自己媳妇。
他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就很自卑。
后来迎娶了脸上长着黑痣的女人当媳妇。
他虽然矮,但媳妇也丑啊。
日子过的也算是和和美美。
前段时间,他在小饭馆喝酒认识了几个朋友。
他朋友不多,因为大家都看不起他。
但这些人不一样,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鄙视,他很高兴。
闲谈时,朋友们说起了自己家的情况。
当听到他说自己和妻子无论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时候。
他们却说自己窝囊。
说真正的男人是要凌驾于女人之上的。
还说什么不能给女人好脸,这样他们就不会蹬鼻子上脸。
他半信半疑,回家试了试。
故意在饭菜上找麻烦。
妻子满是惶恐,从那天之后更加的尽心尽力。
他尝到了甜头,对妻子越发的大呼小叫。
可没想到就因为他说了一句【看到你脸上的黑痣就恶心,不想亲近,真想休了你】的话。
妻子竟然去化了妆。
他不知道化妆的是用什么办法遮掩住了那么大的一颗黑痣。
但他不能不承认。
妻子是真好看啊!
走在路上,那些男人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他们朝妻子献殷勤,套近乎。
他是个男人,太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了。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怕妻子被其他人勾引走了,自己就成个光棍。
以后再也没有办法说亲了。
所以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损了妻子的声誉再说。
没想到他千算万算。
却没有算到化妆的丫头竟然是裴竟的亲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