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咧嘴大哭起来,说出的话让众人陡然一惊。
大晚上的一个孩子独自出现在树林,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结果这孩子还说他爹娘快死了?
“你爹娘出什么事了,他们在哪?”
裴竟蹲下身,家里四个孩子,除了见喜之外,钰儿心儿绽儿,他都教导过一段时间。
该怎么和小孩子相处,也驾轻就熟。
很快,小孩子在他的引导下,逐渐平静下来,说出了事情原委。
“我和我爹娘是逃荒的,我们遇到了熊,熊瞎子,爹娘为了保护我,被熊瞎子伤了!爹娘现在躲在一个山洞里,流了好多的血,我是出来给他们找大夫的。”
他一边走一边哭,接着就看到了这边有亮光。
他也害怕那个巨大的影子,但到底对爹娘的担忧战胜了恐惧,才走了过来。
“二爷,你咋连个娃娃的胆子都比不上啊。”有人故意逗裴宽。
裴宽:“去去去!”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看起来也才两三岁,能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这么远的路吗?”
而且这说话也是条理清晰的,小孩子说话经常会颠三倒四。
就比如绽儿,虽然在裴竟的教导下懂事了很多,可是小孩子的特性依旧存在,一高兴一着急,说话就含含糊糊的。
娃娃垂下头:“我已经七岁了,不是两三岁。”
“啊?!”
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矮啊!
心儿也是七八岁,可她足足比这个娃娃高出了半个身子啊!
“说实话!你再说谎的话我们就不帮你了!”
“呜呜呜我真的是七岁了,我只是生了病,所以才长不高啊。”
娃娃哭的伤心,哽咽着说。
裴宽眼睛一转,低声问道:“老三,你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在撒谎?”
裴竟没有回答,看向了对面的老汉。
“老伯,你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他从刚才就看到老汉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想说的,但又不敢说。
老汉:“裴大人,不瞒您,我有个已经断绝了关系的亲戚,家里就有人得到过这种怪病,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我听说过,说那人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也都是小孩子的身高。”
他看向娃娃,“我觉得,这孩子可能就是得了那种怪病,但我这也是猜测而已,裴大人您听听就算了哈。”
裴竟微微一笑:“我的想法和老伯一样。”
“我曾在一本杂谈中看过,说这种长不高的怪病叫做侏儒病,是从娘胎里带的,世上没有医治之法。”
众人恍然大悟。
看向那娃娃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真可怜啊,竟然得了这种病。
一辈子只有这五十厘米左右的身高,还能结婚生子吗?
日常的生活都不方便吧!
“老三,既然这娃娃都已经找到我们了,咱也不能见死不救,你带着人去帮帮他爹娘吧。”
裴老夫人于心不忍,发话说。
裴竟点头,叫上张大壮几个人跟着自己一起去。
张大壮拦住他:“大人,您在这等着,我们几个去,马上就回来。”
既然决定要追随裴大人,那他就必须要做一个合格的下属。
像是这种小事,怎么能还让裴大人亲自去呢!
“我也去!”
老汉急忙说,老祖宗对他们帮助良多,他们能回报的东西却极少。
趁着还留在这里,多帮裴大人干一些活吧!
于是,几个人在娃娃的带领下,出发了。
其他人也没了睡意,坐在帐篷里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这雨怎么又下起来了,没完没了的!真烦!”
“春雨贵如油啊,多下点春雨,对庄稼好。”
“可这么个下法,庄家会涝吧!你们听,白天的时候还没有溪流的声音,现在却哗哗的。”
“要是明天再下的话,咱们怎么赶路啊。”
“怕啥啊,我们不是有老祖宗给的雨衣和雨靴吗,我上次还没穿够呢!”
“嘿嘿,老祖宗真疼我们,啥都为我们想到了!”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喧哗声从树林中响起。
张大壮他们回来了。
他身上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手脚无力的垂着,老汉身上背着的女人情况比男人要严重的多,身上到处伤口,最严重的皮肉都绽开,见到里面的白骨了。
李氏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让他们把人送到自己的帐篷里去。
她正要提着医疗箱进去,老汉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呜呜呜,大夫人您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啊!”
“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李氏保证说,叫着裴平进来给自己打下手。
帐篷被从里面拉上,只能看到李氏和裴平的影子在忙碌着。
哗啦!
一股血喷到了帐篷上,天女散花一般的溅开!
老汉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水洼里。
“爹,你怎么了啊爹!”
儿子吓了一跳,赶紧拉起老汉,“爹,咱又不认识他们,你担心什么啊?”
其他人也觉得诧异。
老汉这一副跟死了媳妇似的样干嘛呢?
“大壮,你和老伯一起去的,你知道咋回事吗?”
“唉,这一家三口也是八桂的,是老伯的同乡。”
“什么?!八桂不是被屠城了吗,只剩下老汉父子俩啊!”
张大壮说,他们跟着娃娃过去的时候,这对夫妻俩正在写遗书。
沾着身上流淌的血,在石头上一笔一划。
老汉不认字,就让他帮忙看看。
他本来以为那是夫妻俩对孩子最后的叮嘱,没想到却看到了他们的籍贯。
“他们说他们是八桂的,八桂遭遇屠城,他们跑了出来,他们要去涿州寻亲,让娃娃一定要牢记这些,好等着日后见了亲戚之后能说出个原因来,好证明自己的身份。”
张大壮看了一眼难过的快要晕过去的老汉,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老汉从他们的名字上,认出了他们是他姨婆丈夫那边的亲戚,虽然都是住在八桂,但因为祖辈的恩怨,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联系过。”
老汉嗷的一嗓子哭出来:“仇人竟然变成了我仅剩的亲人,天意弄人啊!怪不得我觉得你这孩子眼熟,原来你是李二锤的孩子!”
他一把搂住娃娃,嗷嗷大哭,“我就说这么倒霉的病,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得啊!”
众人:……
听出来了,这以前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