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静从音乐厅离开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
欧阳静胡乱卸掉脸上的妆容,神色麻木。
严华刚才指着她鼻子教训了一个多小时。
丝毫不顾忌旁边有没有别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她们。
也对,因为严华是说教的那个人。
被说教被辱骂的人是她啊。
丢人的是她,不是严华。
严华才不在乎这些。
欧阳静强迫自己忘记那些或是同情,或是嘲讽不屑的眼神。
准备打个车离开。
刺啦。
一辆豪车停在她的面前。
欧阳静脑中顿时警钟大作。
因为吊坠的插曲,原本严华说要带着她去和大佬们吃饭的事也泡汤了。
她还松了一口气。
可按照严华的性格,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这个豪车说不定就是接她去饭局的!
可都这个时间点了。
谁还吃饭啊。
那就只能是一个结果。
欧阳静脸色煞白,紧紧盯着面前的豪车。
窗户贴了黑膜,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但就是这样越神秘,才越叫人恐惧。
就在欧阳静准备逃跑的时候。
车门开了。
从里面下来一个男人。
长胳膊长腿,身形不宽厚但一看就很精壮,面容不苟言笑,眼神细看平静,但内里透着一股子狠。
“欧阳大师。”
男人开口,“我家老板等你很久了。”
欧阳静退后一步:“你家老板是谁?”
她握紧了手机,准备随时朝对方扔过去。
男人打开车门。
一张熟悉的脸从车厢里探了出来。
“欧阳大师,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啊?”
“沈梨?”
欧阳静一怔,“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梨从车上下来:“我在等你啊,要不是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现在恐怕就在警察局里待着了,丑闻也满天飞了。”
欧阳静淡漠道:“别乱说话,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沈梨眨了眨眼睛:“分明是你让人跟我说,我长的很漂亮,但头发放下来会更美的啊。”
在严华对她说完那番让她心神不宁的话之后。
没一会,就过来一个人。
对方自称注意到沈梨很久了,觉得她很漂亮,想交个朋友。
尤其是对着她的头发夸赞了很久,还说放下来会更加好看。
可是沈梨能看出来。
对方在夸奖她的时候,眼里并没有赞美之意。
一板一眼的,就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而且是人都能看出来。
她穿的黑裙是v领的,这样的裙子盘起头来会更合适,因为可以露出修长的脖颈来。
但这人却说放下来更好看。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她当时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等对方走后,让孙牡悄悄跟了上去。
就看到那人走去了欧阳静的化妆间里。
听到沈梨在说这些的时候,欧阳静并没有出现什么情绪。
她淡漠道:“我只是不想在我的音乐会上出事罢了,你不用谢我。”
沈梨打蛇随棍上:“是是是,你说的对!欧阳大师,时间不早了,你现在打车估计还要很长时间,我送你吧。”
欧阳静这次没有拒绝:“好。”
沈梨笑着为她打开车门。
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等到两个人都坐好之后,孙牡启动车子离开。
欧阳静多看了孙牡几眼:“你这司机不错。”
沈梨:“是吧,我也觉得我眼光不错。”
听到这毫不谦虚的一句话,欧阳静眯起眼睛来。
“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点面熟,但突然去想的话,还想不到你到底像谁。”
沈梨:“那现在呢,你想起来我像谁了吗?”
欧阳静:“你和严华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一阵恍惚,差点以为你是她的女儿,刚才听到你那话,我觉得你这自信的性格,也跟严华很像,严华也是这样一个不知道谦卑的人。”
沈梨:“所以呢?”
欧阳静上半身朝沈梨靠近,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
“严华有个出生没一个月就被偷走的亲生女儿。”
“我觉得你,很符合。”
沈梨回视着欧阳静的眼神。
微微颔首:“没错,我就是她的那个女儿。”
即使欧阳静已有猜测。
但此时听到这个结果,她还是惊呆了。
半天都没有说话。
沈梨:“严华的女儿是丢失了,又不是死了,当然会回来的啊。”
所以,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听到沈梨这话,欧阳静眼睛都瞪大了。
这姑娘说这话的语气是那么的稀松平常。
“那你……你跟严华相认了吗?”
欧阳静刚说出这话来,就想拍自己嘴巴。
要是跟严华相认了。
沈梨怎么可能还会用钱来收买自己,去找严华的黑料?
虽然知道严华不是什么好人。
但此时看到严华的亲生闺女都想对付她。
欧阳静的心情说高兴也不是高兴,说同情也不是同情。
总之是五味杂陈的,说不上来。
“为什么?”
欧阳静好奇,“你既然知道严华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什么还要对付她?”
沈梨没有对欧阳静隐瞒。
把自己和万芝芝,万青松之间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末了又把严华为了给万芝芝撑腰,接二连三对自己出手的事说的一清二楚。
欧阳静冷笑:“这是严华能做出来的事,万芝芝如今那性格,至少有一半是严华宠溺造成的。”
沈梨:“我不知道你和严华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但严华对你的态度我能看出来,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过一个人,而你呢,歌唱的那么好,是享誉国内外的歌唱大家,你真的甘心在严华面前当成一条狗吗?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欧阳静听得嘴角一抽。
“不愧是严华的亲生女儿,说话都是这么的难听!”
顿了顿,又补充,“但,也是一针见血。”
她可不就是严华面前的一条狗吗。
严华捧她出名。
给她开演唱会。
把一切荣耀都付加在她身上。
然后又对她极尽羞辱。
各种踩在泥沼里面。
为的不就是掌控欲吗?
人和动物唯一的区别,是人会思考,而狗只会听从命令。
严华,就是要把她训练成一条狗。
来满足她那扭曲的满足欲。
“你和严华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做?”
沈梨疑惑发问。
欧阳静:“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是发小,也是闺蜜,还是同学。”
沈梨更不明白了。
“那你俩的关系很亲近啊。”
欧阳静冷笑:“是啊,只有亲近的人捅的刀子最疼!”
欧阳静和严华小时候是邻居。
家左右相邻。
还在襁褓里时,她们的妈妈就抱着她俩相互串门。
她们都喝过对方妈妈的奶水。
两家的关系很亲密。
她们说是异父异母的亲生姐妹也不为过。
后来俩人大了可以上学了。
家长们拖关系,把俩人安排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还是同桌。
这样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俩人上初中的那年。
社会大环境改变。
政府鼓励下海经商。
欧阳静的父母从厂子里辞职,摆摊做起了小生意。
严华的父母劝他们,说做生意丢人。
欧阳静父母则是觉得,挣钱有什么丢人的呢,都是靠双手吃饭,不偷不抢的。
大人们的观念不一样,产生了分歧。
关系比之前也冷却了不少。
小孩子最是敏感。
欧阳静和严华意识到了这一点。
听着父母说多了,严华也开始劝欧阳静。
“别让你爸妈摆摊了,好丢人的啊!”
她带头孤立欧阳静。
“大家别跟她玩,她爸妈是摆摊的,是小商贩!”
为了缓和跟同学们的关系,欧阳静从家里拿来饼干。
严华动手给她扔掉。
“你的东西都是脏的,大家别吃!”
欧阳静很难过,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父母很生气,去找严华算账。
严华的爸妈不觉得闺女有错。
双方家长对骂起来。
发展到了大打出手。
欧阳静的父母一气之下,带着欧阳静搬家。
可等一年后,他们回来探亲访友的时。
却发现严华家也做起了小生意。
干的正是欧阳静家之前做的那种。
一打听才知道,欧阳静家搬走的第二天。
严华父母立刻从厂里辞职了,也下海了。
欧阳静父母立刻觉察到,这就是一个阴谋。
严华家是故意把自己挤兑走的。
目的就是为了抢夺生意!
双方彻底撕破了脸。
放狠话说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欧阳静和严华在学校里也势如水火。
两个人拉拢起了各自的小团体。
互相看不顺眼。
直到欧阳静的父母赚了钱搬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欧阳静转学,才终于消停下来。
这个时候欧阳静的父母因为下海比较早。
积累起了一笔资金,办起了厂子。
是严华父母所比不上来的。
严华父母舔着脸来找欧阳静父母,想和他们借钱,想要他们的客户渠道。
欧阳静父母把俩人打了出去。
严华在一旁看着,眼里也充满了恨意。
觉得欧阳静父母不够意思,故意落井下石。
后面的十几年,双方再也没有往来。
做生意,有赚的时候就有赔的时候。
欧阳静父亲的一个决策失误,导致生意破产。
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严华父亲因为投资成功,赚的盆满钵满。
一夜之间实现了阶级跨越。
双方家庭情况调转了个。
欧阳静的父母承受不住打击,生了病。
欧阳静走的艺术,学费金额巨大。
她想辍学时,严华出现。
严华表示自己会资助她。
她说的情真意切,说一直在惦记欧阳静这个好闺蜜。
欧阳静很感动,表示以后一定会加倍偿还给她。
但殊不知。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进入了严华的圈套。
严华以给她学费为名。
干涉起了她此后人生的各个关键性决策。
她想反驳。
严华就道德绑架她。
因为欧阳静父母的医药费,也是严华给的。
没有严华,二老能不能活到现在还说不定。
欧阳静只能顺从严华。
成为歌唱家,是严华的主意。
结婚的丈夫,是严华介绍的。
儿子生病,是严华给找的大夫挑选的医院。
欧阳静的人生彻底被严华操纵。
她就像是严华的提线木偶一样。
“你就没有想过反击?”沈梨问。
欧阳静苦笑:“提线木偶想反击,就要拿起刀把自己身上的线条切割开,但切割开之后,提线木偶连自由行走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父母,还在严华的养老院里。
她的儿子,还在严华的医院里。
她的事业,更是掌控在严华的手里。
她能接受自己成一个歌唱家,变成一个普通人。
但不能接受,自己的父母和儿子出事。
“严华,她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的出来。”
欧阳静对着沈梨说,“严华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你诬陷成为一个小偷,就可以把你诬陷成一个杀人犯,她可以毁掉你的一辈子,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语重心长的劝沈梨,“你不想认亲可以,但不要跟严华作对,她不是你能对付的。”
“今晚你和我说的事,我就当没有听过,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京城了。”
欧阳静端详着沈梨的脸。
笑着说:“你长得和严华很像,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你可她顺眼多了。”
沈梨也笑起来。
“欧阳姨,这话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欧阳静一怔。
“你叫我姨?”
沈梨点头。
“你和严华同岁,我叫你一声姨是应该的,你是我的长辈嘛。”
欧阳静感慨:“万芝芝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万青松更没有。”
万芝芝见到她就大呼小叫,各种使唤。
万青松则是好像根本看不到她这个人。
而沈梨。
这个从严华肚子里出来,却没有被严华教育抚养过一天的女儿。
却给与了自己尊重。
欧阳静感慨。
“严华那么可恶的一个人,怎么能生出你这么好的女儿来,你当她女儿,真是浪费了。”
沈梨被逗笑。
她握住欧阳静的手,正色道。
“欧阳姨,我可以帮你脱离开要严华的掌控。”
“别开玩笑了。”
欧阳静抽出自己的手,拍拍沈梨肩膀,“好了听我的,赶紧从京城离开,公司也别要了,保管好手里的钱,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沈梨挑眉:“看来我不表现表现,欧阳姨是不会相信我了。”
她拍了拍孙牡座椅。
孙牡转动方向盘,车子调转了方向行驶。
欧阳静诧异:“这是去哪?”
沈梨:“一会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