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竟担心有诈。
并没有直接过去。
他等了一会,呼救声越来越微弱之后,这才走过去。
“你站我身后。”
沈梨命令道。
她是意识体,没有东西能伤得到她。
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她也能帮裴竟顶一波。
裴竟这次没有反对,听话的走到了沈梨后面。
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丛。
一团东西蜷缩在里面。
开始沈梨还以为是个小兽。
定晴一看,发现竟是个孩子。
他的脚踝被一个捕兽夹困住,尖锐的刺针深深扎在他的皮肤之中,鲜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在旁边成了一条红色小溪流。
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煞白如纸,呼吸十分微弱。
沈梨大惊:“裴竟,快!”
裴竟立刻上前。
捕兽夹的力度对小孩子而言很沉重,但大人来说易如反掌。
他很快把捕兽夹打开,把血肉模糊的脚踝解救出来,撕扯下自己干净的一块衣衫,紧紧绑在伤处,防止血再流淌出来。
“老祖宗,他急需大夫。”
这孩子的年纪和绽儿差不多大,看到他,裴竟想到了绽儿,他的心突突跳,但语气却很冷静。
“若是还不能得到有效治疗,他就要死了。”
沈梨:“哪里有大夫?”
难道还要重新回去獐子岛吗?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但为了孩子,也只能这样做了。
裴竟:“獐子岛就是个交易马匹的地方,没有大夫会来这里,往北走几公里,倒是有个村庄,那里面可能有大夫。”
沈梨:“那咱们赶紧过去!”
村庄不大,但恰好有个赤脚大夫。
他检查完孩子的情况之后,说了一句话。
“命可以保住,但这脚不能要了。”
这是要锯掉的意思了。
沈梨心中一紧。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失去一条脚了吗?
大夫以为裴竟是这孩子的爹。
劝道:“虽然没了一只脚,但以后可以用拐杖啊,总比没命强啊,而且这年头养个这么大的孩子不容易。”
裴竟尴尬:“我不是这孩子的父亲,我没有权利为他做决定,你有办法叫醒他吗?”
大夫拿出一盒有刺激性味道的药膏,放在孩子鼻子下面一转,很快,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竟立刻将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孩子毫不犹豫:“我不锯脚,我要留着他!”
大夫以为他年纪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让孩子把家人的住址告诉他,他去跟大人谈。
孩子别过头:“我家就剩下我自己了,如果你不能保住我的脚,我也不活了。”
五分钟后。
裴竟抱着孩子,被赶出了大夫家。
大夫道:“我保不住你的脚,我也不能让你死在我手里,你们还是另找高明去吧!”
不知何时,雨变大了。
孩子别扭的在裴竟怀里扭了扭身子。
“哥哥,你,你把我放下吧,我马上就要死了,晦气。”
沈梨眼睛一酸。
三四岁的孩子,竟然能如此坦然的说出自己将要死掉这样话。
甚至还能对自己做出评价。
沈梨不由得好奇这个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竟找到一棵大树,把孩子放在了树下。
孩子轻松一口气。
幸好没把他放在路旁边。
那样死的话,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到。
会让别人沾染晦气不说。
自己也会不得安宁。
“谢谢哥哥,我不送你了,我要等死了。”
孩子闭上眼睛,正要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忽然听到了旁边传来异响。
他睁开眼睛。
就看到裴竟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烧饼大小的东西。
然后他手指按了个什么地方。
砰的一声,那圆饼猛地变大了几十倍。
竟然是个帐篷!
裴竟抱起目瞪口呆的孩子,把他放在里面,接着扔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擦擦你的伤口,别沾染上水了。”
孩子怔怔的照做。
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哥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帐篷啊,你从哪里买的,我怎么没见过呢?”
裴竟:“我家老祖宗给的,没有卖的。”
孩子抬头看着帐篷,双眼发亮。
“你家老祖宗可真厉害啊。”
裴竟:“继续往前走,有个小镇,我带着你去那里找大夫。”
孩子摇头:“没用了。”
裴竟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拆开孩子脚踝上缠绕的布条。
伤口虽然没有变化,但往下,整只脚白的像雪一样。
这是血脉不通的现象。
布条扔过来,盖住了那只脚。
孩子无所谓道:“哥哥,我死就死了,其实我本该就死了。”
“你是个好人,你走吧,只是这帐篷……”
孩子不好意思的笑,“被我坐了,将死之人的气息是不祥的,你若是沾染上会倒霉的,哥哥,不如把这帐篷送给我吧,我也好等死了后,跟我爹娘和哥哥姐姐说说,让他们知道有个善良的哥哥送给了我一件世间仅此一件的东西,我们全家都会在地底下保佑你的。”
即使清楚这个时候不该笑。
但裴竟还是没忍住。
他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却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
孩子认真道:“因为我见多了。”
裴竟一愣。
沈梨在系统商城里面找着可以救这孩子命的道具。
要是李氏在这里的话,她就可以给孩子施展手术。
这孩子懂事的让她心疼。
她不能看着他死掉。
找到了!
沈梨眼睛一亮。
止血生肌膏!
功效顾名思义。
因为这是系统出品的。
比普通的止血生肌膏药效好了几百倍。
“哥哥,我有点困了。”
孩子眼皮开始打架,“我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走吧,别回头啊,我怕我会吓到你。”
爹娘,哥哥姐姐,小宝要来找你们了。
“哈欠——咦?!”
小宝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感觉嘴里多出了个糖豆。
他下意识嚼了嚼,咽了下去。
“哥哥,你这糖不甜,你被人骗了。”
那么善良的哥哥,却有人骗他,这世道真不公平啊。
裴竟笑道:“因为那不是糖,是我家老祖宗给你的救命药。”
小宝:嗯???
……
涿州城。
苏氏正在给百姓们派发祛湿药。
一人快步走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氏脸色大变。
把祛湿药往同事手里一塞:“我有点急事得回家一趟,你今天帮我派发,明天我再帮你。”
同事:“嗐,这都是小事……哎,你慢点啊!”
苏氏快步往裴府跑。
“老三,你回来了!”
看到裴竟,苏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裴竟点头,疑惑道:“二嫂,你怎么了?”
苏氏左右扭头:“我听他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裴竟嗯了一声。
老祖宗给小宝吃了那颗药丸后,小宝的伤很快痊愈。
小宝非要跟着他,说要给老祖宗报恩。
“小宝的家人都已经没了,他一个人无依无靠,危险又那么多,我就把他带回来了,现在他正在和裴钰几个人在玩。”
苏氏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
裴竟没听清苏氏嘀咕的话:“二嫂,你说什么?”
苏氏赶紧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真是的,那些乱说话的八婆!
说什么裴竟从外面带回来了一对母子。
要娶了那女人,收了那孩子做儿子。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八婆的小心思。
自从涿州城逐渐安定下来之后。
有些人就对裴竟起了一些小心思。
毕竟要是能把这样的女婿扒拉到自己家里去,那得多有面吧!
也就是老三自己不注意。
这段时间裴府面前的这条路上,来往的大姑娘都多了不少。
裴家没有门第观念。
只要老三喜欢,什么样的都行。
可是绝对不接纳品行不正的!
那些大姑娘小闺女的朝老三抛媚眼,丢小手绢。
只要老三看一眼,或者是碰一下。
她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这样的坚决不行!
苏氏有些着急,她都已经给娘写信那么长久了,娘咋还没回信呢!
裴竟奇怪的看向苏氏。
就见她一会愤怒,一会得意,又一会焦虑的。
整个人跟变脸似的。
罢了,要是二嫂有什么事情的话,就会主动跟他说的。
“小叔,小宝真厉害!”
裴钰兴奋的朝裴竟跑过来,“刚才有匹小马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什么,一直在打嗝,小宝就那么在小马的肚子上拍了拍,没一会小马就好了。”
裴竟一惊。
小宝还会医治马?
裴竟立刻来到了马棚处。
裴心和绽儿站在马棚外的柱子旁边。
马鹏里面,小宝正在抚摸着几匹马儿。
小马也就算了。
令人惊讶的是,那几匹成年大马。
在小宝面前,乖乖的低下头颅,让小宝可以痛快摸个够。
“哥哥,小马说它太热了。”
小宝指着马棚里四个角挂起来的小太阳,“去掉两个吧。”
跟裴竟一起过来的,还有专门负责照顾马儿的马夫。
听到小宝的话,他呵斥:“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八道!这些小马太小了,不注意保暖怎么行,还小马跟你说的,它怎么不跟我说呢。”
小宝:“真是的小马跟我说的,地上铺着好几层干草,这些就已经够保暖的了,马棚四周还挂着草帘子,通风效果也不够,偶尔打开一次,寒风进来,小马更容易生病。”
小宝说的头头是道。
马夫听的脸越来越黑。
他都喂了半辈子的马了,难道还能出错吗?
正要把小宝从马棚里赶出去,就听到裴竟说。
“按照他说的做。”
马夫震惊:“裴大人,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而且这可是您从很远的地方才带回来的珍贵小马,要是有什么好歹,那您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裴竟:“是功夫重要,还是小马重要?难道你还想看着小马一批批的死吗?”
马夫轻轻摇头。
他当然不愿意了。
他每次看到小马都喜爱的很,小马生病死掉的时候更是心如刀割。
可是这不代表着要听一个孩子的话啊。
裴竟看出马夫不愿意配合,直接下了命令。
马夫只好点头。
看到小宝的时候,他恶狠狠的瞪了小宝一眼。
低声道:“要是因为你的胡说八道,小马出了什么问题,我饶不了你!”
小宝:“爷爷,小马绝对不会有事的。”
马夫冷哼一声,只当小宝是在放屁。
但当几天后。
这批新买来的小马不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反而一个个还活蹦乱跳的。
马夫高兴的去跟裴竟报告这个好消息。
看到小宝时,他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直接给小宝道歉。
小宝拍拍他的手:“爷爷,你对小马很好,只是就因为你对它们太好了,所以它们才会生病。”
马车一愣。
是啊,他总是因为觉得小马太小,想让它们住的更好,吃的更好。
就像是养在温室中的玫瑰,没有经历过一点的风吹雨打。
这样的小马身体素质怎么能好呢。
“受教了!小宝啊,爷爷能看出你是个养马的好手,以后爷爷有什么问题,能去请教你不?”
“爷爷,我还想以后天天去看小马呢,你不嫌我烦,我就教你养马!”
“哎呦,那可太好了!”
一老一少很快达成了友好共识。
沈梨笑道:“没想到我们还捡了个宝。”
裴竟若有所思。
他把小宝叫过来:“小宝,你是怎么和小马交流的?”
小宝:“我只要一靠近小马,它们就会对我说话。”
裴竟:“这是你从小就有的天赋,还是后来有的?”
小宝眼睛轻轻一转:“是,是后来有的。”
裴竟揉揉他的脑袋:“好了,去玩吧。”
小宝赶紧跑了。
沈梨觉得刚才裴竟奇奇怪怪的,问他怎么了。
裴竟:“这种跟马匹交流的本事,只有驮马岛上的人才有。”
沈梨一惊:“小宝是驮马岛的人?!”
裴竟:“有这种可能性。”
之所以说可能。
是因为驮马岛守备森严,不让外人进去,更不许自己人出来。
小宝三四岁的年纪,天赋就如此之高。
按理说驮马岛的人会把他当成宝贝一样的供起来,怎么会让他出来流浪。
沈梨:“不管小宝是哪里的人,只要他想留在这里,那就留下,想走的话,就离开,我们尊重他的意思。”
裴竟也有此意。
不远处。
小宝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裴竟。
他眼中浮现愧疚。
大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等我准备好了,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