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远第一次遇到小王，是在家门口。

因为在泔水桶里多吃了一口稠的，他正在被十几个乞丐殴打。

粱远赶走了一群人。

见小王伤的严重，还找来了大夫给他医治。

后来得知小王无父无母可怜的很。

又拖关系让小王成为了官差，吃上了国粮。

“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个雨天了，真是个白眼狼啊你！”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小王从粱远手下挣扎出来，“你救我，是怕我死在你家门口，给你家增添晦气！你给我找大夫，是上峰在你身边，你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至于让我成为官差，呵，那是因为你想让我帮你盯着官差里面那些不安分的人！你好趁机整治处理了他们，巩固自己地位！”

什么救命恩人？

不过都是为利所图罢了！

“成官差之后，我本来以为好日子来了，想学其他人沾点油水吃，结果你倒好，不是怕这个就是怕那个，每次只弄那三瓜俩枣，你自己胆小如鼠也就算了，还阻拦我！和我一样大的小张，他短短半年就攒下了一大笔银子，盖了房子，娶媳妇了都！”

“黑衣人那次，你差点死了，我其实后悔了，想着你对我毕竟也有恩情，可我没想到，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放着裴家人那么大的一个金饽饽在，你依旧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是不去跟他们交好！”

“你愿意当穷光蛋，愿意受罪，但我可不想，索性不如杀了你，让我自己成为统领！”

小王见自己死到临头，索性把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朝着粱远一顿咆哮输出。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粱远人都傻了。

人为自己有所图，这不是正常的吗。

要不然的话，自己凭什么救他一个无亲无故的小乞丐？

再说了，虽然是利用了他，可也切切实实带给了他好处啊！

还有，他贪图的东西少咋了，谨慎点有错吗。

历代多少官差都是死在贪污受贿上啊。

为了那么点银子，断送前程，甚至是送了命值当吗？

即使每次只拿走一点。

可久而久之，也是积少成多的啊。

他是把小王当成自己人，才把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他。

没想到，他却恨上自己了！

看着对峙的两个人，沈梨总结。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

粱远比其他人想的久远，说明是个有脑子的。

那他不该想不到裴家人都已经被流放，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京城。

他暗中接近裴家人，只要他不说，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用得着划清界限如此鲜明吗？

这时，小王也问了粱远这个问题。

“反正我都要死了，头你就告诉我吧！”

小王一副你不说，我到了地底下也不会放过你的模样。

粱远：……

他叹了一口气：“行吧，既然裴大人也在这里，那我就索性直说了，免得日后再闹出什么误会来。”

沈梨冷哼。

难道不是因为身边都是裴家的人，你是怕挨揍才说的？

粱远深吸一口气，看向裴竟：“裴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临摹的都是您的字帖！”

裴竟十五岁高中状元，被人称为天才，一时之间声名鼎盛。

因为他的字极为出色，京城中人人都以拥有他的字帖为荣。

粱远也不例外。

没人知道，他为人粗鄙，但其实最钟爱大家墨宝。

他觉得裴竟的字比那些大书法家的还要好。

那段时间，他疯了似的临摹。

想要写出和裴竟一样的好字来。

“后来，有人说您通敌叛国，我是不相信的，我觉得字如其人，能写出那么一手好字的人，必然为人品行也是绝佳，可后来偶然间我看到了那封信……”

粱远脸色苍白，“我临摹过裴大人所有的字帖，对您的字再熟悉不过，甚至有一些小习惯，可能您都没意识到，我都清楚， 那确确实实是大人您的字迹，那封信就是您写的！”

大乾国和突厥是世世代代的仇敌。

现在突厥打了败仗，认输求和。

但一定有卷土重来的那天。

到时候皇帝说不定又会追究裴竟的罪。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他只是个小小的统领。

皇帝要杀他跟捏死个蚂蚁一样容易。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跟裴家的交集。

争取皇帝降罪的时候，能免除死罪，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放屁！”

裴宽一声怒喝，看着粱远的眼睛像是在喷火，“老三根本就没有通敌叛国！那封信是伪造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一个人的字迹模仿那么像的！”

“你！”

裴宽气的举起拳头。

“二哥。”

裴竟叫住他，“如今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我通敌叛国，难道你还要一个个的去打过去吗？”

“可是……”

裴宽想反驳，可想起自己弟弟身上被扣下这么大的一个锅，心里肯定很难受，说不定半夜都在偷偷哭呢，他要是说多了，岂不是又戳老三的伤心事了？

思及此，他恶狠狠的瞪了始作俑者粱远一眼。

都怪他，提起这件事来！

沈梨看着裴竟平静的神色，有些心疼。

通敌叛国这四个字，对一个忠臣来说，不光能摧毁前途，还能摧毁心性。

“裴竟，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

裴竟微微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的书房一直都是裴府中的禁地。

除了他，谁都不能进去。

就连打扫的嬷嬷和小厮都不行。

那日下朝后，萧怀忽然说要来他家赏花。

中途他说想知道自己对如何治理西北之地的看法。

他便邀请萧怀去书房。

吴得仁不小心碰到了博古架上的花瓶。

花瓶碎，信件出。

“看来这可能是萧怀做的了，要不然的话他平白无故的干嘛要去你家？”

沈梨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对。

萧怀那种人，什么做不出来啊！

“我的书房附近有暗卫看守，若是有人闯入的话，我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吴得仁碰掉花瓶，完全是个意外。

小厮进来奉茶，路过门槛，不小心绊了一下，滚烫的茶水顺势泼向了对面的吴得仁。

吴得仁下意识闪避，这才导致了花瓶掉落。

“那你有其他怀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