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斌把孙先生当成了自己的伯乐。
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见到裴竟后发生的一切都写了出来。
孙先生道:“裴竟也想要收拢流民。”
梁王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孙先生你的意思是,牛斌之所以暴露,是因为裴竟?”
“没错,萧怀对裴竟很是防备,他只要出现在京城,就会有人盯住他,想来该是裴竟暴露了行踪,然后牵连到了牛斌。”
孙先生继续道,“殿下也别太上火,估计裴竟也没占什么大便宜,甚至比我们还要惨呢。”
梁王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孙先生:“裴竟收拢流民,应该就是要让他们填充军队,但现在萧怀出其不意的进攻,带走了流民,他们也什么都没捞着,还赔了一大笔银子呢。”
梁王哈哈大笑。
据点被萧怀一锅端的憋屈之情顿时一扫而光。
“殿下,裴竟来京城收拢流民,这恰好证明了裴家老祖宗连最简单的招兵买马都做不到,裴竟想凭着流放城的那群废物造反根本就不可能,他不足为据。”
不等梁王一喜,就听孙先生又道,“只是,裴竟手里终究有个假死而活的小太子,他要是打着小太子的名义起事,比我们可顺理成章多了,到时候归顺他的人会不少。”
梁王摆摆手:“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而已,直接杀了就行了。”
接下来几个人就如何解决掉小太子,展开了激烈讨论。
此时。
裴竟和霍靖带着裴心回到了涿州城。
章玄在城门口迎接:“老祖宗,裴大人,流民都收拢回来了吗,他们人呢?”
裴竟:“严县令在护送他们,我们先提前回来了。”
章玄恍然大悟的点头:“那个……裴大人啊,老祖宗有说要怎么安置这些流民吗?”
裴竟挑眉:“章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之间无需拐弯抹角。”
章玄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说出了自己担忧的事。
涿州城现在的人口总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
在大乾国算是个比较大的城池了。
但因为地形原因,涿州城的占地总面积并不是很大。
现在的房子间距已经很近了,要是再来那么多的流民,都不敢想象住的有多拥挤。
裴竟:“老祖宗和我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一半的流民我们安置在涿州城,另外一半安置在流放城。”
流放城比涿州城大的多。
就算以后流民越来越多,住不下了,还能往旁边扩张。
听到裴竟的话,章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
他看着裴心,惊讶的发现这孩子的精神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给人的感觉文文静静,是一个低调内敛的小姑娘。
现在双眼灵动,自信外放。
章玄不由得纳闷,这一趟京城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在裴竟不在的这几天,涿州城的事情积压了一大堆。
他先把裴心送回家,就赶紧去处理。
得知女儿回来,裴平急匆匆的从医院和田里赶了回来。
自从女儿降生下来,这是第一次跟他们分离这么长时间。
“爹,妹妹可厉害了,化的妆瞒过了梁王的人呢!”
裴钰一脸自豪,仿佛做了这件事的人是他一样。
裴平一脸惊讶。
“真的吗心儿,你的化妆术真的瞒过了梁王的人?”
裴心小脸红扑扑的跟个苹果似的:“是的,爹,不过还是多亏了老祖宗,要不没有她老人家的鼓励,我还不敢动手呢。老祖宗说就算被人认出来了,她也能善后,让我大胆的去做,不要害怕。”
裴心打开了话匣子,仔细的跟爹娘说她化妆时的心路历程。
看到女儿活泼的样子,裴平鼻子有点酸,眼皮有点涨。
要是没有老祖宗,他做梦也想象不到女儿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虽然之前女儿就很好。
但他更喜欢现在的女儿。
感觉她浑身在发光。
要是妻子看到女儿现在的样子,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吧!
裴钰看到激动的老父亲,忽然心血来潮道:“妹妹,你也给爹化一个妆吧,我们还没见过你化妆的样子呢。”
裴平心想可不是吗!
“心儿,给爹化一个吧!”
看着老父亲期待的眼神,裴心不忍拒绝,当然,她本来也没有想要拒绝。
“好啊爹,那你先去洗把脸,我去准备准备。”
“好嘞!”
……
一辆马车离开流放城,在前往涿州的路上的飞速行驶。
马车上坐的是李氏。
她身边放着好几个包袱和食盒。
虽然知道有老祖宗在,裴平和裴钰裴心不会饿着,也不会冻着。
但她还想他们的很,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裴老夫人得知之后,跟她说既然想念,那就直接去一趟。
正好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加上请了明天一天的假。
来回两天,足够了。
随着离涿州城越来越近,李氏心情越发激动。
“大嫂!”
苏氏正在城门口派发祛湿气的药和艾草棒。
看到李氏来了,高兴的迎了过去。
她下意识的往马车里面看。
李氏:“娘不让老二和见喜来,说担心老二一看到你,就故态复萌,也怕你心软,要求重新照顾见喜。”
苏氏苦笑。
娘还真的是了解她和裴宽啊。
“大嫂,见喜好吗?”
“好的很,能吃能睡呢,长高长胖了不少。老二现在带孩子越来越是那样了,比女人家都要细心。”
这不是李氏为了让苏氏放心说的漂亮话。
自从裴宽想逃跑被裴老夫人抓住之后。
裴老夫人就搬到了裴宽家里,亲自督促他照顾孩子。
可能是裴老夫人的严厉管教,也有可能是父女之间天生的亲近感。
没多久,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越发的融洽。
见喜不会无缘无故的大声哭了。
裴宽换尿不湿,做辅食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现在两个人要是分开的时间久一点,还不习惯呢。
苏氏听的目瞪口呆。
都想要迫不及待的回去看看了。
但近期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周大夫和盈盈临时开了个比较简陋的小医馆。
俩人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她也在帮忙,甚至在耳濡目染之下,还学会了看一些简单的病症呢。
看着苏氏夸夸其谈的样子,李氏很是欣慰。
“弟妹,你和之间不一样了。”
苏氏一怔,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嘴笑了起来。
“大嫂,我这算什么啊,我大哥才是真的不一样了呢。”
“什么意思?”
李氏不解。
裴平不是在这里种地吗?
他能发生什么变化啊?
更黑了,还是累的憔悴了?
亦或者是人累了,但是整个人更有干劲了?
不跟之前似的,每天从私塾回来,按照老祖宗的话说就是一种淡淡的死感萦绕在身上。
苏氏带着李氏去农田。
走到半路,有人叫苏氏。
苏氏不得不离开。
原本苏氏想再找个人带着李氏过去。
李氏拒绝了。
她想自己过去。
顺便欣赏一下涿州城。
上次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都没机会好好看呢。
于是苏氏给李氏指了个方向就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李氏散步过去农田。
发现这里的农田比流放城的要大多了。
在入口还立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关于玉米和小麦介绍。
若是打理得当,亩产可达上千斤。
李氏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丰收了,那无论什么样的极端天气他们都不用害怕了。
“裴大爷你可真厉害,调配的药水一喷上去,虫子就自己死了!”
“重点是这药水只对虫子有害,对人体没有,也不用担心家里的孩子误食了。”
“裴大爷,你可真是个种地高手啊,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种地也不是那么枯燥的活,也可以很有趣呢。”
李氏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听到他们称赞的话,李氏由衷的笑了。
裴平也终于找到了他的人生价值。
“夫君。”
李氏走过去,笑着喊了一声。
人群哗啦散开。
露出了里面的人。
李氏一惊,脸唰的一下红起来。
“不……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这哪里是裴宽啊。
分明是个年轻人啊!
奇怪,他也姓裴吗?
她不记得裴家有这样一个人啊。
要是有的话。
这么英俊的人她不可能没印象的。
就在李氏尴尬离开时,熟悉的声音从对方口中发出。
“媳妇。”
李氏:!!!
不是。
这才短短一段时间没见。
她那老气的丈夫怎么变成个帅哥了?
半小时后。
李氏终于接受了裴平这幅模样是被裴心化妆化出来的。
她惊喜道:“原来心儿那么厉害!”
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初答应了老祖宗,没有拒绝让心儿学习化妆。
要不然的话,女儿这样一手好本事,岂不是就浪费了?
裴平告诉李氏。
他化完妆来农田的这段路上。
不少人询问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其中以女子为多。
裴平的样貌虽说不错。
但长时间泡在农田里,难免有些灰头土脸。
再加上熬夜看资料,饮食不规律,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裴心给他遮挡上黑眼圈,打上粉底。
有一种回到少年郎时的感觉。
“她们都说要去找心儿化妆,估计很晚才会离开,你要去看看吗,我陪着你。”
“不用了,让心儿忙吧,咱们两口子说说话。”
李氏握住裴平的手,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裴平的脸。
裴平心里喜滋滋的。
他都好久没有见到妻子这么深情的眼神了。
他一定要把这个妆容焊在脸上!
永远不卸掉!
……
沈梨没有跟裴竟一起回涿州城。
因为牛斌的事,她落下了好几天的功课。
她要回去补课呢。
几天后,她补完课来到涿州城。
发现几乎全涿州城的不管成亲还是没成亲,当娘的还是当奶奶的大小姑娘们,齐聚在裴心的小摊子前。
问了裴竟才知道。
李氏为了支持女儿的化妆事业。
她待在涿州城两天,就当了两天的模特。
吸引来了不少的人。
一传十十传百的,越来越多的人来了。
沈梨观察了一下。
发现裴心进步神速。
她已经掌握了手感和妆感。
正在学习根据每个人的脸部特点,搭配合适的妆容。
看着裴心不慌不忙的介绍这样化的目的,沈梨欣慰。
正打算离开时,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沈梨以为他也是来化妆的。
谁知对方冲到了裴心面前,抬手就要掀翻摊子。
旁边的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
“你干什么!”
男人咬牙:“干什么?我这就把这害人不浅的东西全给砸了!”
裴心不解:“化妆怎么是害人的呢,它可以让大家变得越来越美,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
男人:“没错,它确实是让人越来越美,但人美了会怎么样?会心气高了啊大家伙,会让女人嫌贫爱富,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男人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起来,“我媳妇就是被她化了妆,现在孩子不看,饭也不做,天天往外跑,这日子还咋过下去啊?兄弟们,你们听我一句劝,要是还想家宅安宁,不想头上戴个绿帽子的,赶紧把自己的媳妇带回家去,别他爹的化妆了!”
本来就有些不愿意自家媳妇化妆的男人听到这话,赶紧过去把人拽走。
“老子跟你成亲十几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就算是化成天仙,你也是我媳妇,何必白费那个力气呢!”
“你都四五十了,儿媳妇都要生孙子了,你还打扮的招枝花展干啥,就那么想让别人看你啊,你还要不要脸啊?”
“媳妇,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化妆也可以,但不能出去,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很快,原本排的长长队伍就去了一半。
有些姑娘想反抗,被丈夫一句:“你再不老实听话,我就休了你!”威胁。
“你们别走啊……”
裴心慌了,想过去拦住,却被无情推开。
裴竟一把扶住将要跌倒的裴心。
“小叔……”
裴心委屈的哭起来,“我给她们化妆,不是想让她们……而且我也不觉得她们是那样的人啊。”
来找她化妆的姐姐阿姨婶婶娘娘,眼睛都很温柔,都有亮光。
老祖宗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只要眼神正,那这人就差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
裴竟安慰小侄女,“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你现在先跟着章叔叔回家去,好吗?”
裴心嗯了一声,拿着东西跟章玄走了。
因为裴竟刚才在跟裴心说话,沈梨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裴心离开,她憋不住了:“谁说女子化妆就是为了让别人看的,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心情就会变好,这是为了自己!”
“那群男人们说的都是什么屁话,难道女人只能是他们的媳妇,孙子的奶奶吗?就不允许是自己吗?”
“男人真自私,以为成亲后媳妇就是他们的所有物了吗?”
沈梨越想越气,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化妆术在涿州城,不,在大乾国!都流行开来!
裴竟:“我会帮老祖宗实现这个想法的。”
沈梨挑眉:“你觉得我说的对?”
裴竟:“嗯,这一辈子每个人都会有无数种身份,但不管是哪种身份,他们都应该先是自己,再是其他。”
沈梨鼓掌。
她越发觉得裴竟是自己的知己了。
她竟然跟一个几千年人的古人,成为了好朋友。
要是搁在之前,她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老祖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男人所说的事情搞清楚。”
那人给化妆泼上了那么一大盆脏水。
若是不洗刷干净,以后提起化妆就会跟不守妇道联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