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告诉裴竟。
在没有发生天灾的时候,他们南靖县的养猪场是整个州郡最大的。
养的猪不但要供应整个州郡的饭馆,有时候还要给外面的。
“别看猪长得很蠢笨的样子,实际精明着呢,馊了的饭食它们不吃,脏了臭了的水不喝,猪舍脏了宁愿不睡,就那么站着。”
“为此我们专门种了粮食给他们吃,还挖了一个很深的池塘,引水过来给它们喝。”
“没想到阴差阳错,那个池塘成了在极热天灾下供应我们的。”
大林笑起来,“如今别的地方吃不上饭,就算吃上也不是什么好食物,可是在我们南靖县,则是有水有肉,你说,那些灾民不往我们这里来还去哪里了?”
“好不夸奖的说,我们南靖县就跟桃源似的!”
说话间,一座房子到了。
大林打开地窖门,示意裴竟下去。
“你就住在这里吧,一天三顿饭都有人送过来,白天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要出去,如果不听劝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管啊。”
“好。”
裴竟点了点头。
爬着梯子下去。
吱啦一声。
地窖门又关上。
此时裴竟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看物。
他环视地窖四周。
发现这个地窖有二三十个人。
且清一色都是男子。
没有姑娘。
“你也是来南靖县避难的吧。”
有人来找裴竟说话,“那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这里有吃有喝,每隔两天,还有人来带我们去洗澡,哎呀那水冰冰凉凉的,可舒服了。”
“是啊,这样的日子在极热天灾没有发生前, 我都不敢想,没想到现在却过上了,真希望天灾永远不要过去呢。”
其他人附和,一副感激上苍的样子。
裴竟却听的皱眉。
南靖县收容灾民,可以说一句南靖县人是慈悲善良的。
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不少人都做不到。
可是给吃的给喝的还不够,竟然还给洗澡?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就算南靖县的池塘挖的再深,但有朝一日也会用完的。
把珍贵的水资源用来洗澡,这合适吗?
而且还是给一群灾民。
要是给南靖县本地人还说的过去。
叩叩叩。
这时,地窖门被敲响。
裴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过来的人挤到了墙角。
看到地窖上探进来的脑袋。
大家兴奋起来。
连蹦带跳的。
“都给我让开!”
随着一声大吼,一个壮汉背着一个大木桶下来。
酱香味从木桶里传出。
壮汉拿出勺子敲了敲木桶。
二三十个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
立刻排成队。
壮汉满意的点头,拿出碗筷来盛饭。
每一个人都分到了满满的一大碗。
分到饭的人端着饭找个地方蹲下吃。
有个人来到了裴竟身边。
裴竟扭头一看。
就发现那碗里竟然是一大块东波肉。
浓油赤酱,肥瘦相间。
随着碗的挪动,肉块轻轻颤动。
看着十分的有食欲。
“喂,公猪三十三号!”
壮汉连叫了好几声。
裴竟被身边人拍了拍胳膊,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抬头。
就见那壮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裴竟脸一沉:“你刚才说什么?”
“公猪三十三号,以后这就是你在这个地窖的数字,过来吃饭!”
壮汉拿着勺子在木桶里捅了捅,盛出一勺放到碗里。
那是一块被捣烂的东坡肉。
肥肉被捣成了白沫。
瘦肉被捣成了近乎黑色的酱色。
一黑一白掺杂在一起。
看着令人恶心。
裴竟没接。
壮汉眼看就要发火。
站在裴竟旁边的人一把将碗筷拿过来:“总管,这个小兄弟刚来的,不知道咱们这的规矩,我一会跟他好好说说。”
壮汉上下打量裴竟一眼:“刚来的?是大树送过来的?”
“是啊!”
“既然是大树亲自送过来的,那我就给他个面子!”
壮汉用勺子推了推裴竟的心口,“小子,明早我过来,你要是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心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背上木桶,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地窖门关上。
“快吃吧,这肉可香了。”
碗筷被塞到裴竟的手里。
裴竟看了他一眼:“我叫裴三,你叫什么。”
“我叫吴中。”
吴中十分健谈。
跟裴竟说起了他的家乡是怎么被极热天灾毁掉的。
又说他的家人,再然后是到了南靖县。
“你别跟总管一般见识,他人就是那样说话难听,大树也说过他,但总管说他养了几十年的猪,只知道怎么伺候猪,不知道怎么伺候人。”
“他把男的叫成公猪,把女的叫成母猪,说是方便他认人,不过他的记忆也是真的好,南靖县一共好几百个地窖,谁谁在几号地窖,他都记得住。”
“人家南靖县愿意收留我们,还杀猪给咱们吃,咱们被叫几声公猪母猪又怎么了呢?”
吴中苦口婆心的劝裴竟。
裴竟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那句几百个地窖上。
他看过堪舆图。
南靖县和其他的县镇想必,面积并不大。
和涿州城这样的大城池比较,还不如裴家人居住的那个地方大。
就这么一块小小的土地上。
能挖的出来几百个这样能承载几十个人的地窖吗?
吴中也不了解。
他犹豫到:“可能南靖县的人有什么别的办法吧。”
吴中看了一眼裴竟手里的碗筷。
忍不住舔了舔嘴巴:“那个……裴三兄弟,这个你还吃吗?你要是不吃的话……”
裴竟看向他。
吴中赶紧道:“裴三兄弟,我不是馋你的饭!只是如果你不吃的话,明天被总管发现,他会生气的,还会把你扔到地窖上面晒太阳去。”
裴竟:“为什么?”
吴中:“总管说,连肉都不吃只能说是饿的轻,没有尝过极热天灾的厉害,出去晒晒就知道这口肉有多不易了,很多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顿了顿,他继续道,“大树说总管是为了我们好,现在这世道,不但人乱,老天爷也添乱,只有把身子养好,才能有保命的资本呢。”
裴竟:“有道理。”
吴中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裴竟手里的碗。
就在他以为裴竟会全部吃光的时候,裴竟把碗筷递给了他。
“你?”吴中惊讶。
裴竟:“可我不喜欢吃肉。”
吴中愕然。
似乎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不喜欢吃肉。
吃过饭,吴中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的睡着了。
而其他人早已进入了睡眠之中。
呼噜声连绵不绝。
裴竟:“老祖宗,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个猪圈。”
不能随便出去。
有人送饭过来,定时洗澡。
吃不完饭就要被教训。
吃了睡,睡醒了再吃。
吴中说他自从一个月前来到这里,到现在整个人已经胖了一大圈。
肚子都起来了。
沈梨:“确实有些不对劲。”
还公猪几号,就算他们南靖县是灾民的救命恩人。
但也不能这样对待人吧。
裴竟:“我想出去看看。”
但等他爬上梯子,伸手想推开地窖门的时候。
却发现地窖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他拨弄地窖门的时候,发出了动静。
没一会地窖门就发生了一声巨响。
被人重重一脚踩过来的那种。
“再闹出动静就宰了你们!”
裴竟悄无声息的退回了地窖内。
下一瞬,地窖门被打开。
几个男人跳了进来。
两米多高的距离,一点事都没有。
可见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刚才是谁想开门出去?是谁!”
咆哮声把众人吵醒。
吴中揉了揉眼睛,小声问裴竟怎么了。
裴竟打了个哈欠:“不知道。”
沈梨差点笑出声。
没有人承认动过门。
其中一个想用刑,被旁人拦住。
虽然说话声音很小。
但裴竟和沈梨却听的很清楚。
“这个地窖都是上等货,要是打坏了,那些人会不高兴的。”
上等货?
那些人?
真是越发诡异了。
经过裴竟这一出,外面的人看守更加严密了。
沈梨让裴竟在这里安心待着,她出去看看。
她运气不错。
刚出来没一会就碰到了大树。
大树身边还有一个人。
二人正在谈论养猪场的事。
“明早之前能收拾好吗?贵人们还等着要呢。”
“放心吧,这会已经开刀了。”
“那些琼浆玉露千万别浪费,那可比肉还贵呢。”
“知道!”
即使知道大树俩人发现不了自己。
但沈梨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嘴。
他们说的琼浆玉露,还是那什么肉。
该不会是人血和人肉吧!
沈梨惴惴不安的跟着大树进入了养猪场。
看到屋里的场景,她呼吸一松。
还好,真的有猪!
一个个白花花胖乎乎,粗略估计每头至少得两百斤。
猪舍前面有一个石头打造的,很长很长的水槽。
里面有清澈的水。
食盆里竟然是面条。
果然跟大树所说,吃的比人都要好。
隔壁屋里传出砰砰砰砍骨头的声音。
沈梨过去一看。
杀猪匠熟练的把一头猪肢解。
猪血全部流放到了盆里。
一滴都没有浪费。
沈梨自嘲,她是恐怖片看多了。
竟然以为养猪场是把人当成猪。
沈梨回去把所见跟裴竟一说。
裴竟喃喃:“难不成真的是我多想了?”
那个总管真的只是养猪养习惯了,所以才把人叫做猪。
锁上地窖门,派人看守,也是真的怕大家伙没轻没重的跑出去出事?
南靖县的人给灾民好吃好喝,是真的善良,不掺杂其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张来呢?
在大树送他来地窖的路上。
他半真半假的描述了张来的样貌,说那是自己的弟弟。
大树说没有见到过。
那张来去了哪里?
“老祖宗,我们明天再待一天,如果还没有任何发现的话,我们就离开吧。”
去别的地方找张来。
沈梨点头。
她递给裴竟一个防潮垫,让他铺在地上赶紧休息。
地窖里湿气重,她看到好几个人的手指上起了透明的小泡泡。
症状像是湿疹。
裴竟想到沈梨跟万芝芝和万青松对峙,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他这里,一直忙到现在。
担心她的身体会受不了,催着她回家。
“时间不早了,老祖宗也回去休息吧。”
“好。”
沈梨的心情已经缓解的差不多了。
她回到家,正准备洗漱洗漱直接睡觉。
门铃响起。
是保安小黄。
看到沈梨开了门,小黄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沈小姐,您这觉睡得也太踏实了吧,我给您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来敲门了三十多次,您都没搭理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正准备报警呢!”
沈梨一看手机,果然上面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她不好意思道:“我睡觉比较沉,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她担心会有人在她去古代位面的时候来找她。
就提前跟小黄打过招呼。
说她只要一睡觉就雷打不动。
幸好说了啊,要不然小黄真的报警,警察来了看到她的状态就难办了。
“你是有什么事吗?”沈梨问。
小黄点头:“万总找您呢,在小区外面都待了快一天一夜了,他好像是刚从医院出来的,还穿着病号服呢。”
听到万青松,沈梨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去跟他说,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回见他,他若是愿意执意待着,就待着吧,万一出了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这……”
小黄一怔。
怪不得万总会待那么长时间,怎么劝都不走呢。
看沈小姐这架势,事情一定不小啊。
同为男性,小黄在这一刻共情了万青松。
他劝道:“沈小姐,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非要冷战呢?这年头真心的男人不多见了,何况万总还是那种身份,他愿意跟您低头,您就给他个台阶吧!”
沈梨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小黄:“沈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不想承认和万总的关系,可是这样真的会伤害一个真心人啊,幸好万总没在这里,要不然的话他听到你跟他划清界限得多难过啊!”
沈梨:“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小黄:“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合,等过了几十年您再去看现在您和万总吵架这件事,可能已经忘记了吵架的原因,但一定会愧疚您对万总的冷待,真的没有必要啊。”
沈梨黑脸。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万青松在谈恋爱?”
“难道不是吗?”
小黄眨眨眼,“要不然的话一个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自尊都不要了呢,您是没看到,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就那么蹲在小区门口,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啊!一点都不符合他万家大小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