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得仁有些头皮发麻。
要不是萧怀在他身后看着,他都想转身离开了。
“什么东西,敢在祠堂作祟!”
他大吼一声,自己给自己壮胆。
然后猛的伸手,闭上眼睛将那东西从案桌底下拽了出来。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
吴得仁手一软。
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泄了力,鬼哭狼嚎的往外跑。
“陛下,救命!”
萧怀一脚踹开往他身上撞过来的吴得仁,咬牙切齿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那到底是谁!”
吴得仁从萧怀的语气中听出不对。
急忙扭头,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吓了一大跳。
“杨大人?!怎么是你!”
杨政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睁着双眼老大,嘴里念念有词,表情呆滞。
配合着他此时赤身裸体的样子。
说是街头要饭的二傻子都有人相信。
“吴得仁,把他给我叫醒!”
萧怀气的咬牙,堂堂天子近臣,竟然搞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皇帝也是个天残地缺的!
三大盆冰水朝杨政泼过来。
他才终于恢复神智。
“杨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又是怎么出现在祠堂里的?
看到萧怀眼里的杀意,杨政后心一凉。
结合了当下情形,他选择实话实说。
噗通跪在地上:“陛下,我是来向先皇忏悔的啊!”
萧怀:“嗯?”
杨政想到昨晚的梦,打了个寒颤:“昨晚……昨晚,先皇来梦里找我了!”
先皇质问他三番四次阻拦路胜任武想干什么?
还妄想把那沾染了邪气的东西埋在陵园里面!
先皇很生气。
说要把他凌迟,五马分尸!
他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终于先皇的气消散了一些。
先皇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去祠堂面壁思过。
“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来祠堂,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眨眼的工夫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杨政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府邸来这里的了。
但杨政没有想到。
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对萧怀吐露心声。
但萧怀却压根不相信!
这些话在萧怀听来,处处是漏洞!
若是不知道怎么来的,那就是失去了意识。
可都失去意识了,还会记得路吗?
皇宫内守备森严。
尤其是之前出了梁王的事后。
他更是派人加强了巡逻。
杨政能在禁卫的眼皮子底下进宫,还能躲避开祠堂宫人的看守,顺利到达祠堂内部。
这让他不禁怀疑。
杨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通道?
虽然杨政是他的最信任的臣子。
但之前裴竟也是。
可裴竟不也是试图架空他的权利吗?
“陛下,杨大人的家人求见,他们说杨大人碰见鬼了!”
杨政家的下人在看到杨政消失在一条死胡同后,就慌了。
以为他是被什么鬼给抓走了!
在找大师和找皇帝之间犹豫了半晌之后,毅然选择了后者。
他们觉得萧怀有老祖宗庇护,世间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惧怕他。
想让萧怀做主,去把杨政找出来。
“他们说,杨政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萧怀揣摩着杨家下人的话。
“是,他们是这样说的,那几个亲眼所见的下人都吓得生病了。”
萧怀谨慎的派人去试探了那几个下人。
得出的结论不是装的。
有一个还被吓破了胆子。
“陛下,这下您应该相信臣了吧!”
杨政痛哭流涕的说道。
萧怀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
“好了,你回家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宫!若是再被我发现。”
“杨爱卿,你是知道我脾气的!”
杨政心中一抖。
立刻跪地应是。
离开御书房后。
淑皇后身边的小太监来给杨政传信。
“大人,娘娘想要见您!”
“祠堂的事情她听说了,她很担心您!”
杨政压低声音:“你告诉她我没事,陛下对我产生了嫌隙,保险起见,今后我不会再去见她了。”
小太监应了一声是,正要离开。
杨政又叫住了他。
“告诉皇后娘娘,也不要试图跟陛下为我求情。”
“是。”
小太监把原话一字不落的告诉淑皇后。
淑皇后攥紧了手。
“处在这深宫之内,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见到我哥哥,结果现在连这个念头都不肯给我了是吗?!”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我哥哥!”
小太监脸色一白,赶紧道:“娘娘慎言,是杨大人冒犯先皇在先的!”
“先皇?死了都几十年的人了,骨头都腐烂没了!”
小太监一惊;“娘娘您的意思是?”
淑皇后嗤笑,“是有人拿着这件事给我哥哥下绊子呢!八成就是那路胜和任武!”
小太监:“娘娘,您要对付他们吗?”
淑皇后瞥了小太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为什么要去对付他俩,他俩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我哥这次出事,他们俩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更重了。”
小太监一脸不解。
淑皇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轻轻一拍他的脑袋。
“我和哥哥再好,也不能拿着我自己的前途去冒险啊!再说了,我失踪那么多年,和哥哥这才刚相认,感情还没培养好呢。”
“若是哥哥垮台,我还稳坐皇后宝座,那我能伸手拉扯他一把,不至于让他太惨。”
小太监恍然大悟,朝淑皇后投去钦佩的目光。
‘还得是娘娘您啊!”
淑皇后得意挑眉。
不久之后。
路胜任武来到京城调配老百姓去当陵园工人。
临走之前,路胜来到杨政家里。
彼时的杨政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被萧怀传召了。
担惊受怕之下,他整个人憔悴不已,像是老了十几岁。
“你来干什么?”
看到路胜,杨政恨不得一口要去咬死他。
路胜:“杨大人,劝你不要在我面前没规矩,你要知道,如今在陛下的心里,我的位置可是比你重要的多。”
“我随便去陛下面前编排你个什么,比如你整天躲在房屋里辱骂先皇,你说陛下会不会对你……”
他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杨政咬紧牙关。
恨不得一口上去咬死他!
路胜翻了个白眼,得意离开。
任武等在杨府门口:“你说你有必要来这一出吗?”
路胜冷哼:“之前裴大人对他那么好,他却背刺大人,就算大人咽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我必须得刺挠刺挠他!”
任武没再说什么。
默默转过了身。
“你干嘛去?”路胜诧异地问道。
“我也去刺挠刺挠他!”
任武抬手敲杨府大门。
路胜吓得赶紧拽住他。
刺挠一次就行了。
再刺挠,杨政就得急眼了!
第一批俘虏家属来到西北的时候。
大军还没出发去征讨梁王。
和家人相见的俘虏们喜不自禁。
马上要和家人团聚的期待不已。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人跟他们说老祖宗不会食言,会说到做到。
但只有真的亲身体验了,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重。
钱三带着一些俘虏军主动找到了刘去病。
表示可以做探路先锋。
刘去病:“不需要!”
钱三以为刘去病不相信他们。
“将军,我们几个人在萧怀军队的时候,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尤其是这个兄弟,你别看他长得矮,但其实他做先锋已经很久了,一次都没有被发现过!”
刘去病看了一眼钱三拽出来的人。
“年纪看着不大,有十五了吗?”
“回将军的话,十二岁了!”
小士兵嗓门洪亮,胸膛挺的笔直。
钱三一脸自豪。
这可是他带出来的小徒弟啊!
刘去病脸一沉:“还是个未成年呢,上什么战场!”
小士兵不知道什么是未成年。
但他听懂了刘去病不要他的话。
“将军,为啥不让我上战场啊,为啥啊?”
钱三急声道:“将军,这孩子可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厉害着呢,他可以趴在坑里一动不动,上一次有条毒蛇钻进了他的裤裆,他愣是忍住了,没有让头顶上的敌军发现。”
“你以为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刘去病声音拔高,“但凡那毒蛇咬到了这孩子,他的命就没了!这才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啊!”
钱三讪讪道:“可是他也是个士兵啊,士兵就是会死的,不是吗?”
刘去病:“没事,士兵会死!可让一个孩子入伍参军,这件事对吗?你有孩子吗,你们有吗?你们设身处地的想象一下,如果深陷陷阱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萧怀昏庸无道,让百姓民不聊生,逼得孩子只能去参军谋出路,但我们这里不是萧怀在管,是老祖宗,是裴大人!”
“小孩子是花骨朵,是未来的希望,我们要好好保护他们,又怎么能让他们去危险的地方呢!”
钱三几个人被刘去病说的面红耳赤。
这般言论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但都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不懂得为什么要把小孩子比喻成花骨朵。
但他们知道孩子是要传宗接代的。
必须要好好呵护长大,绝对不能半路夭折。
“大人,我们知道错了。”
钱三愧疚的对刘去病说。
刘去病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们刚来西北,有些事情不知道正常,也是我反应有点大了,这孩子的年纪跟我几个小妹妹差不多大。”
钱三恍然大悟。
“对了将军,这孩子不能去战场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他呢?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这些年一直跟着我。”
“老祖宗和裴大人建立了一个福利院,里面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这些孩子会学习一系列的课程,比如说看书识字画画,六艺骑射之类的。”
“这感情好啊!”
钱三面色一喜。
这些课程可都是有钱人家才学的东西啊!
老祖宗和裴大人对他们可真不错!
“可是,我不喜欢这些啊。”
小士兵憋了半天,没忍住开口。
钱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朝刘去病赔笑,害怕刘去病会因为小士兵的话而不高兴。
一气之下再把小士兵去福利院的资格给取消了。
刘去病一巴掌推开他,看向小士兵:“那你喜欢什么?”
小士兵正要开口,就看到钱三朝着他挤眉弄眼。
刘去病注意到了:“钱三,你脸抽搐就去找大夫看病!”
钱三:……
小士兵在刘去病的鼓励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喜欢练武,我喜欢劈柴,我喜欢种地,哦对了,我还喜欢养小动物!”
“可是习武跟你后面说的这些,怎么看都有些不搭调吧!”刘去病问道。
小士兵认真道:“我习武是为了有自保能力,不让人欺负我,我只有自己强大了,那我去劈柴,就不会有人抢我的柴火,我种地,不会有人抢我的劳动果实,我养小动物,就不会有人要杀了它们吃肉。”
刘去病一怔。
走上前,用力摸了摸小士兵的头。
“好孩子,来了西北,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去吧,福利院里这些课程都有,除了这些课程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你没想到的。”
小士兵眼睛一亮。
等刘去病派人把小士兵带下去后。
钱三又问起了孩子以后的事。
他就像是个老父亲一样,操心起了八竿子还没一撇的事。
“现在的世道你们可知道,人的命就不是命,有很多的城池都已经空了,等这批孩子长大了,他们就会去这些城池居住,作为火种,把人类延续下去。”
“而且这些孩子都是经过我们培养出来的,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方面,都比之前有明显的不同。”
钱三听得云里雾里。
“就算有不同,那咋了?不还是人吗?”
刘去病笑着摇头。
“人和人可不一样,有的人斤斤计较,有的人大方得体,有的人品行败坏,也有的人高尚清白。”
光是想想老祖宗那天和裴大人所说的话,她就感觉到一种热血澎拜。
若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
是不是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就会少很多。
再也不会有姑娘生下来就被抛弃。
也不会有有姑娘被仓促嫁人,只是为了那彩礼。
“总而言之,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刘去病爽朗一笑,“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别让老祖宗和裴大人等久了!”
“是!”
为了不打草惊蛇。
西北军出发是分散的。
穿着也是普通老百姓的衣裳,盔甲头盔都放在了包袱里。
他们从不同的路线进入梁王所在的大山。
争取打他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