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韵有些恍惚。
天色渐渐变得阴沉,路边的人们预感到要下雨,原本悠闲的步伐都变得急促,很快马路上就变得空空荡荡。
任清韵独自一人走在路边。
她心里很乱,很冷。
瓢泼大雨迎头而下,很快打湿了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她几乎是迫切的迎面感受冰冷的雨水。
那能让她被愤怒烧灼的心冷静。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之中,什么母亲惹的事,父亲被牵连出事。
她成为孤儿,是源于不幸。
这些,都是陆庭禹说的。
可事实却和他说的完全不同,陆家承了她母亲的恩情,假模假样资助她,结果将她当成佣人……
不。
她甚至还不如佣人。
至少佣人不用背锅,也不会动不动就挨打,被关禁闭。
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衣衫,她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但内心却像一团火在燃烧。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任璞玉。
“清韵,事情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
她一开口,雨水卷进口中,带着些许苦涩。
任璞玉敏感听出她的不对劲,“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阿玉。”
他本能应声,“唉,我在。”
他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准备出门去找任清韵,却忽然听见电话那边掺在雨声里不太清晰的声音。
“谢谢你。”
“啊?”怎么忽然又和他说谢谢?
站在大雨当中,任清韵瑟瑟发抖,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我现在要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挂了。”
“等等!你要回陆家吗?你不是去你妈妈原来的学校了吗?有没有问出什么?”
她不对劲。
任璞玉根本不能放心。
任清韵声音很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啊!真让人担心死了!
任璞玉还想追问,可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他站在工作室的窗前,外面的雨下的很大,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清韵……
……
任清韵还真不是挂了电话,而是手机里进了水,终于坚持不住死机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拦一辆车回家,熟悉的黑色豪车出现在眼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车上下来的人。
陆屿洲没有打伞,下车的一瞬间身上的外套就被雨水打湿,他板着脸将站在路边淋雨的人拉上车。
她很乖。
没有挣扎,有没有用言语刺他。
他递过去毛巾,她就接了擦头发,整个人都透着反常。
陆屿洲微微皱眉,“你在学校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
任清韵擦完头发,将头靠在车窗上,听着外面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她看起来很累。
陆屿洲也没再多说,只是示意司机车开的慢一点。
任清韵睡着了。
再度醒来,车子已经停在陆家门口。
她推开车门,衣服湿湿的,穿着不是很舒服,就连她坐过的位置上都留下了一滩水渍。
要下车时,陆屿洲握住了她的手腕。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任清韵淡淡道,“放手。”
可她越是这样,陆屿洲就越是不可能放开,斩钉截铁道,“你现在这个状态是希望别人察觉异样吗?”
任清韵猛然回头。
从她第一天回国开始就发现陆屿洲的不对劲,他会为她出气,会护着她,也会为了她和陆庭禹对着干。
“回国之前,我收到一封邮件。”
也许是刚刚淋了雨,又接收到那样爆炸性的真相,她的脑袋并不是很清醒。
反应过来时已经开了口。
陆屿洲神色淡淡,“所以?”
“邮件是你发的吗?”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一毫的神情。
陆屿洲泰然自若,“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查父母的事?”她还记得当初在酒店,陆屿洲用来和她做交易的筹码。
陆屿洲慢慢松开了手,似乎觉得车内的气氛有些让人窒息,松了松领带,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转头下车。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天气还阴沉沉的,天边的乌云一直未散。
陆屿洲反问,“这很重要吗?”
“当然。”
她和陆家有仇,眼前这个人的立场非常重要,无关情爱,他自身的能力以及对陆家的掌控,不明朗的立场,都有可能成为她前进的阻碍。
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她。
哪怕这个人是陆屿洲。
他向她靠近,任清韵身体紧绷,眼睁睁看着他靠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然后,他拉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清响,像是敲响在心头。
“那些都不重要。”他缓声道,“你只需要清楚,坚定你的路,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事,我会为你解决。”
“你要帮我?”
“对。”
任清韵笑了。
陆屿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笑的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从她的眼中,他只看到了不信任。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他不想吓到她,声音都柔和许多。
“从你回来起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也没有阻拦过你,是不是?”
“那又如何?”
不过短短几瞬呼吸,任清韵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是不是他发送邮件,他知不知道她的打算,都不重要。
假设,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还有一些余情未了,可是如果要他在父亲和她之间选择。
他会怎么做?
任清韵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我不需要你帮我,但是请你不要妨碍我。”
这是她对他唯一的要求。
“我怎么会妨碍你?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你吗?”
这话要是放在三年前,任清韵可能还会信一信。
可那个时候两人情意正浓,他都能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她,如今要她如何相信他会帮她?
任清韵打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客厅里。
陆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听到声音都朝门口看了过来,陆钰莹不冷不热的扫了任清韵一眼。
“哟,还知道回来啊。”
“我为什么不回来?”任清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了口,“这不是我的家吗?”
陆钰莹愣住。
方黎也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家的排斥一直都在,虽然从未表现出来,但她平时都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如今却……
陆庭禹打量着任清韵,“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好也有件事要跟你说,先上楼去换件衣服,然后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