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中下着小雨,任清韵报仇后独自一人来到了父母墓地之前,黑色的风衣,黑色的伞,正如她的心情。
陆庭禹被捅得血肉模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任清韵的心情却远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曾经以为大仇得报之后她会很快乐。
可当愿望成了现实,任清韵才恍然间觉得,就算陆庭禹伤残了残了死了又能如何。
她的父母再也不能起死回生,她也再也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美好的家庭。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告一段落。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伤害你们的人,最终也没有落得好下场。生而为人,一举一动都在老天爷的注视之下,善恶终有报,谁都逃不过。”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但我相信,作为你们的女儿,无论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我都可以过得很好。”
这座伤心的城市,任清韵也不想再停留。
太多太多的回忆和伤痛,就让他们停留在时光中吧。
在墓碑面前伫立片刻,任清韵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舞蹈班的时候,任清韵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有些湿了。
“清韵,你怎么来了?今天好像没有你的排课吧。”
莲正在前台拿着签字笔对着桌面的文件写写画画,看到任清韵,先是诧异了下,随即赶紧迎上去,帮任清韵拿起手中的伞
“这么大的雨怎么穿的这么单薄,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你啊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我说你什么好。”
念叨了半天,发现任清韵沉默的站在原地,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任清韵,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想离职。”
任清韵费劲地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莲,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个朋友。”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职?”
莲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任清韵坚定的神色,想说的询问和挽留的话被下意识咽回到肚子里。
她太了解任清韵了。
任清韵这副神情,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局面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改变。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只化为告别和祝福。
“好,那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保重。”
莲深深的望着任清韵,泪光不知什么时候涌上的眼角。
她情不自禁的向任清韵走了两步,抬手将她拥抱住。
舞蹈室以最快的速度和任清韵完成了交接流程,剩余的工资也发放到了任清韵的银行账户上,莲站在大门处目送任清韵拿着行李箱远去,忽然觉得那抹身影好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却又挺得笔直。
回家的路上,任清韵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快,却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路上,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任清韵拿起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显示着陆老爷子的名字
犹豫片刻,任清韵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任清韵,你是要走了吗?”
屏幕对面,陆老爷子苍老的声音略显虚弱,但又透露着对晚辈的心疼与爱护,开门见山。
任清韵愣了一下,不可置信。
听陆老爷子这语气,他是很早就看出来了?
通过任清韵的沉默,陆老爷子好像读出了她惊讶的心情,呵呵,笑了两声:“清韵,我可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你们年轻人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好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些年,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了。
之所以不插手,不过是想让年轻人自己解决。
袖手旁观不代表不惦记,更不代表看不穿。
“陆爷爷,我……”
任清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心而论,陆老爷子对她很好。
如今忽然离开,她……
“没事儿。”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
“清韵呐,你是个好孩子,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爷爷都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是,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陆屿洲?你们两个本来就对对方有好感,若不是因为某些人棒打鸳鸯,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让我抱上曾孙了。”
眼看着陆老爷子还想再继续往下说什么,任清韵开口打断。
“陆爷爷,我和陆屿洲之间隔阂太深,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得清楚的了,也许是有缘无分,也许是上天为我们安排了更合适的人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相遇,总之,我和陆屿洲已经不可能了。”
说这话时,任清韵心脏也隐隐作痛。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顺心顺意。
多的是事与愿违。
“他的父亲身受重伤,母亲也不知去向,我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留下来,陆爷爷,也请您理解。”
“我待会儿就回家收拾收拾东西,以后,您也保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一声叹息。
“哎,算了,是那小子没有福气。”
陆老爷子苦笑,知道自己今儿是劝不动任清韵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任清韵两句,便挂下电话。
两小时后,陆家。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手工定制香薰的气味,奢华而优雅,此刻却带了几分离别的伤感晦涩。
客厅里没有开灯。
任清韵换了鞋子,刚准备回房收拾行李,却听见一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任清韵。”
简简单单的一声名字,却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嗯?”
任清韵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道隐藏于黑暗之中的身影,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轮廓。
正是陆屿洲。
真皮沙发上,陆屿洲沉默的坐着,眼眶微微泛红,略显疲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你骗我。”
陆屿洲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明明任清韵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和李星河结婚,却不肯对他说实话,假戏真做,真戏假作,分明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为什么不说?
他难道不是任清韵可以信任的人之一吗?
此时的陆屿洲和平日里差距甚大,甚至还多了几分颓丧,看得任清韵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只回了一句。
“没有。”
她也不是有意骗陆屿洲的。
此事非同小可。
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
她不能拿计划开玩笑。